“喂?那边怎么样?你们没事吧?”波德莱尔急切地问道。
“对不起,夏尔。”罗曼罗兰的声音在电话那头气喘吁吁,“我们这边……很糟糕,我们……错判了席勒………”
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突然打断了谈话,随后波德莱尔听到的话语变得断断续续:“他们……正在控制……巴尔……”
电话再次被杂音淹没,波德莱尔狠狠地挂断电话,“快,立刻回公社。”
大仲马不自在地跟上,在总统办公室时,他本该看好大门的。
但歌德的出现太过出人意料,那种气场带来了一种精神上的降维打击,他恍惚了片刻这才导致那两人闯入了办公室。他已经做好被波德莱尔痛骂的准备,但眼下波德莱尔连骂人的时间都没有。
波德莱尔想到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总统,深深闭了闭眼,对卢梭道:“这边就拜托您了,千万不要让他再做出格的事情。”
卢梭应下此事,目送波德莱尔和大仲马匆忙离去的背影,想到了曾几何时奔波的自己。
他本是名普通的政府官员,在民政部担任文书工作。
后来在一次阴差阳错之下,他因为出色的调解能力和敏锐的政治嗅觉,他被总统提拔为公社特派专员,负责监督公社的全部活动。
又过了几年,在与公社领导层的频繁交流中,他逐渐赢得了公社内部成员的信任与尊重。总统看准时机,在他的推动下,卢梭和伏尔泰并列成了公社的双子领导人。
在设计辞退后,本打算退休养老的他又回到了他最初的起点法国政府。
“我这是闲不下来的命啊。”卢梭轻声自语,带了些自嘲。
伏尔泰此刻恐怕已在费尔奈小镇的乡下过上了心心念念的田园生活吧。那家伙总说,若不搞政治,他就要管理果园花园,再养两条狗。
啧,想到那货过得舒坦,他就不舒坦。
烦。
“唉,先安抚总统吧。希望他这次能清醒,别再做蠢事了。”
波德莱尔和大仲马赶到巴黎公社分部时,那里一片寂静不是平静的寂静,而是某种事情已经发生过后的死寂,让人直觉得毛骨悚然。
大门被牢牢锁死,波德莱尔向大仲马使了个眼色。
大仲马深吸一口气,后退两步,然后猛地冲向大门,撞击的同时发动异能。
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门锁应声而断,大门向内敞开。
两人快步进入大厅内,地面上是刺眼的血迹和横七竖八的尸体。血液在地板上已经半干,形成暗红色的图案。
大仲马挡到波德莱尔前方:“小心。”
他们快步上到二楼,映入眼帘的是另一片血腥场景。在尸体中心,罗曼罗兰正用尽全力压制着一个挣扎的德国军官。罗兰的肩头和手臂上布满伤痕,衣服被血液浸透,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罗曼罗兰见到波德莱尔时,脸上瞬间出现看到救星的希冀,随之而来的是无法抑制的悲痛和懊恼。
像是一个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救命的浮木,却又想起自己已让同伴沉入水底的绝望。
大仲马见状以为他正遭袭击,立刻冲上前去帮忙。
罗曼罗兰喊道:“不用管我!遏制住这个人,不能让他自杀!”
大仲马立刻明白过来,用自己宽厚的身体直接将那人压坐到地上,两人像摁住一只挣扎的动物一样摁住他。罗曼罗兰迅速拿出准备好的手铐,将那人的手脚都牢牢束缚住。
那名德国人在锁住后依旧癫狂,嘴里不断地重复着听不懂的德语词句,唾液从嘴角流下。
波德莱尔环顾四周,地上那些已经没有生命体征的人,他看不到他们的“花”。而这个被捆住的人,花朵已经垂下,呈现枯萎的败状。
罗曼罗兰在控制住这个人后,第一件事就是向波德莱尔道歉。他甚至想直接跪下,却被波德莱尔一把拉住。
波德莱尔道:“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我们本来在会议室商议,”罗曼罗兰喘着气说,“席勒像是突然接到一条信息,一下子兴高采烈要离开。我知道现在这个局势最好不要让他走动,所以想拦住他。但是”
“席勒发动了异能?”波德莱尔推测道。
席勒使用起异能来极其张扬,丝毫不掩饰。他的异能[欢乐颂]在欧洲区域是广为人知的、靠声音传播的精神系异能。
所以在安排席勒到分部后,波德莱尔就立刻派了反精神控制的异能者和屏蔽声音媒介的异能者来到这边进行防范。
罗曼罗兰脸色悲痛:“是的,本该是这样的,我已经做好了防范,公社的人并没有伤亡。是席勒……用异能让他带来的德国人自杀了。”
“当时我们在会议室,毫无预兆地,那些跟随席勒来的人一下子就疯了。他们大抵已经提前被洗脑植入了指令,我们没想到席勒会对自己人这么做!”
波德莱尔咬着牙,已经推测出事态。死去的全都是穿着德国军装的人,但仔细观察,其中不少是被德国人认为低贱人种的欧罗巴人种和吉普赛人这从一开始就是个精心策划的圈套。
罗曼罗兰声音微颤,继续说道:“当时巴黎公社大门大开,一部分失控的人趁乱跑出去了。巴尔扎克那边已经带了人去追捕,剩下的大部分被我封锁在公社内部。”
波德莱尔脸色骤变:“不好!”
如果那些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巴尔扎克带队的人追捕时自杀,在外人眼里,这将成为一场不折不扣的政治灾难。德国大使的随行人员在巴黎公社内集体死亡,这正好给了他们一个绝佳的借口。
德国外交部会立即宣称这是法国针对德国外交人员的迫害和谋杀,国际舆论将对法国极为不利。
波德莱尔刚刚拒绝了德国提出的那份近乎掠夺性质的条款,这事说不定会被他们当作挑起两国战争的导火索。
波德莱尔转向大仲马,“联络巴尔扎克,立刻!”
茧一眠身上受了一堆大大小小的伤,他已经躲藏了整整一个下午。
一开始,他以为这场高密度的跟踪式狙击最多持续一小时,可那群人如同附骨之蛆,整整追了他五个小时不止,现在天都黑了。
为了避开狙击视线,他只能往人流量大的地方躲。在一次慌不择路的转弯后,茧一眠翻进了巴黎大学的围墙。这里人多嘈杂,方便甩掉追兵。
现在,他正蜷缩在巴黎大学文学院一楼西侧走廊尽头的储物柜里。这排金属储物柜已经有些年头,表面被学生们贴满了各种贴纸,柜门上的漆有些剥落。
茧一眠选中的是最角落的一个,靠近墙壁,便于观察走廊动静。柜内空间狭窄,他不得不屈膝抱腿。柜门上的通风孔是他唯一的瞭望口,也是他呼吸的来源。
他掏出手机,给王尔德发消息:
[救命,救命,救命那群狙击手没完没了啊。]
王尔德的回复很快:[你在哪?还安全吗?]
茧一眠:[躲到了一个大学里,暂时还挺安全的,就是有点伸不开腿QAQ。]
毕竟是在储物柜里。
王尔德:[再稍微等等我,我和莎士比亚很快就去接应你。坚持住,注意安全。]
茧一眠咬了咬下唇,问道:[拜伦现在怎么样?和你们汇合了吗?]
王尔德:[他现在和你一样,也在掩体里躲着呢。]
看到这条信息,茧一眠陷入一连串的思考。
一方面,拜伦现在还没有彻底安全,那自己做的牺牲不就没用了吗?
另一方面又想,要不是有他吸走了大部分火力,凭拜伦那笨拙的行动估计早就被突突了。
再一想,巴黎的另一边还有一个人和他受着一样的罪,心理上倒是平衡了一些。
至少他躲的地方算是“有物资的套间”。柜子里有几包塑封的小面包和矿泉水,还有一套叠放整齐的换洗衣服,像是学院活动用的制服,蓝色衬衣配深灰色西装裤,电视剧里常见的那种校园风格。
柜子角落还堆着几本厚重的笔记本,封面整洁,里面只写了几页,笔记歪歪扭扭,估计是没有好好听课的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