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汉武当祖宗那些年(11)

2026-04-28

  这还真不能怪他放松得不是时候,实在是——

  争锋斗法消耗精力,演戏也是一件体力活。

  更何况,真正的挑战还没到呢!回到长安,才是真正有一场硬仗要打。

  不过……

  嘿嘿,穿越古代,先甩皇帝一巴掌,还装上了祖宗,要真能成功,这事说出去也怪有成就感的。

  要是真不给他活路了,他没命之前,也得用这个身份再发一次癫。

  总好过那六个庸庸碌碌的周目!

  命都要没了,还不许人发疯吗?

  远处的马车里,刘彻明明面有薄汗,却忽然后背一凉,打了个喷嚏。

  车外,分明还是盛夏。

  ……

  这盛夏的暑风吹过关中的土地,越过长安的城墙与宫墙,却并未能够进入宫室之中。

  作为太后居所的长信宫中,更是一阵阵摇风清凉,经由冰鉴所在,吹拂至殿中各处。

  太后王娡侧身而卧,托腮假寐。

  摇扇的宫人服侍得细致,有意让凉风避开了她的面容,却又让余温吹到了她的身上,以驱散那在蝉鸣中升腾的热浪。

  可即便如此,在太后的脸上,也难免纠缠着不散的疲态。

  宫人眼观鼻鼻观心地侍立着,低垂的眸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太后的鬓边,不难看到,那里近来又添了一缕华发。

  王娡没睁开眼睛,只是开口问道:“彻儿还没回来?”

  宫人低声应道:“尚未有消息。”

  王娡不置可否地动了动嘴角。

  按说,如今的她不该如此憔悴。

  若有人细数她的经历,便不难发现,那简直就是一出传奇。

  她本是民间出身,也已嫁了丈夫,却因母亲找了相士相面得到的一句“大贵之人,当生天子”的评价,被从丈夫那里抢了回来,辗转关系,成了当时尚是太子的汉景帝刘启的美人。

  刘启登基,她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宫中的夫人,膝下养育了刘彻这个儿子。

  既已到了这个地步,无论如何也是要争上一争的。

  她的儿子刘彻那么聪慧,在先帝面前表现卓越,在源头上就有了促成先帝废掉太子改立的机会。

  再有她在宫中运作,她那同母异父的弟弟田蚡在宫外奔走,一并努力。

  恰好遇上了景帝宠妃栗姬先后得罪了馆陶长公主和景帝陛下,她便成功为儿子牵线搭桥,定下了馆陶之女陈氏为妻,稳住了这方人脉。

  一切尘埃落定。

  先帝病故,刘彻登基称帝,她也终于以胜利者的身份,成为了王太后。

  但直到此时,她依然没敢行差踏错,因为在她的上面,还有一位窦太皇太后,不仅在宫中有着过人的威严,还能影响到朝廷上的政令通达。

  哪怕是为了刘彻的名声,她也得做好一个贤惠的儿媳。

  但七年前,太皇太后死了!馆陶失势,无力抗衡陛下的心意,不得不接受她的女儿变成了废后。

  那她苦尽甘来,想要享受一下胜利的成果,又有什么问题呢?

  她的弟弟,刘彻的舅舅田蚡为他出力不少,那便理当成为百官之首,便是行事张扬、排场铺张了些,也不过是先前多年隐忍的奖励罢了。

  至于他和淮南王往来这样的事情,也不必太过上纲上线。

  到底是淮南王做皇帝对他的好处大,还是刘彻当皇帝对他更有利,田蚡是个聪明人,不会分不清楚。

  可是……

  两年前,田蚡也死了。

  在田蚡诬告窦婴,导致窦婴被斩首处置的第二年,田蚡就因撞见鬼神病倒了,不久就病逝了。

  朝堂上最容易对刘彻的决定指手画脚的两个人,在这一桩事情中,全没了。

  王娡经历了这么多风雨,又怎能不去怀疑,这正是她那愈发有主见的好儿子所为!

  不过她也知道,自己的尊荣是因谁而来,不至于将这样的事情摊到明面上来吵,母子二人的关系虽比此前冷了些,也算得上和谐。

  可数日前,她与彻儿又闹了一桩矛盾。

  她头婚所生的女儿,在刘彻登基之后被找了回来,封为修成君。

  王娡自觉对这女儿稍有愧疚,想着为这个女儿生的外孙女找个贵处出嫁,这一选,便选中了诸侯之中的齐王。

  然而她刚对着刘彻开了这个口,便遭到了对方的回绝,还说让她暂时莫问缘由,只别想着各处诸侯了。

  更恼人的是,她都还没问个明白,刘彻就已一如往日的脱缰,出宫跑了个没影,这是什么意思?

  夏日本就是天热气闷的时候,更是让她多年间憋在心中的情绪一口气全部翻涌了上来,气得她头晕脑胀,忽然心力交瘁。

  只剩下了一个声音回荡在她的脑海中,这事,刘彻必须要给她一个交代。

  可此刻凉风扇着,她又忍不住和缓了情绪。

  不管怎么说,如今彻儿的上头只有她这么一个说得上话的至亲长辈,只有她而已。刘彻怎么都要给她几分薄面的,她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便有双方各退一步的余地。

  等他回来……

  殿外突然传来了一阵小跑的脚步声。

  王娡思绪一断。

  那报信的宫人在门外恭候着,得知王太后醒着,这才驱行到前面,向王娡汇报道:“陛下已自茂陵邑回来了,不过有件事情有些奇怪。”

  王娡抬手,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陛下还带回了一个人,封锁了消息,不知是何身份,只知道,是以长辈的礼节对待的。”

  王太后的眼睛睁开了,人也站起来了:“什么长辈?”

  哪来的长辈!

 

 

第8章

  陛下何来什么,需要“以礼相待”的长辈!

  是,汉家天子自高祖皇帝起,至如今,已传到第四代。文皇帝并非高祖长子,彻儿也只是先帝的第十个儿子,所以往上追溯,辈分比他高的,还有不少诸侯王尚且在世。

  心怀异志的淮南王刘安,就是其中之一。

  可陛下既已登基,那就是先算君臣,后算辈分!

  既是如此,还有谁能让他认一句长辈?

  “或……或许是前去探消息的人看错了。”宫人一见太后勃然变色的样子,连忙劝道,“不是长辈,而是敬重长者的礼节,就像……像陛下当年安车蒲轮,迎申公入京询问国策的礼数。”

  “胡言乱语。”王娡否定得极是坚决清醒,“若真是这样,陛下为何要遮掩消息?就该如同北阙上书,擢拔贤才,如同当年的申公入京一般,弄得天下皆知,举世共闻!让世人都知道,陛下是一位怎样的礼贤下士之人!”

  王娡一拂衣袖,便要向外走去,却因先前仓促起身的缘故,险些一个踉跄摔跌了出去,被眼疾手快的宫人搀扶住了。

  “太后莫慌,既是消息遮掩……”

  “你不明白,我是怕彻儿糊涂了!”

  王娡闭紧了眼睛,缓过了近来越发频频的晕眩,待得那阵恍神总算过去,缓缓睁开了眼睛。

  随侍的宫人眼看着,在王太后的眼中,闪过了一缕不难辨认的厉色。

  “……怕彻儿糊涂了。他糊涂,他周围的人也糊涂了不成!上面多个长辈,于他而言有什么好处!”

  于王娡而言,更是天大的坏处。

  陛下难道不明白吗?太皇太后能做到的事,她这个太后是做不到的,再如何与母亲生了龃龉,恐有权力争斗,也不能为自己引入另一方掣肘。

  “不成,我必须要去看看。”

  宫人劝阻不成,也只能先扶稳了太后,又眼神示意着远处的人先去向陛下通传。

  太后人还未到,将至此处的消息,便已先传到了按剑下车的刘彻耳中。

  沿途行路,早有医官将消肿去淤的药物,送到了他的面前,于是此刻,再难从这张威严神扬的面容上,看出曾挨一巴掌的痕迹。

  只有望向后车的一瞬深沉,以及听到宫人来报的皱眉:“她来做什么?”

  刘彻一点没觉自己先时离开皇宫,是与母亲争执之后的出门散心,甚至都没将先时对联姻齐王的否决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