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知吃祖辈老本的,成日里尽不做好事。
看来回头就得让人去查一查,找个机会把他们全解决了。
他定定地看了会儿平阳,没从她这如常的神情里看出需要人帮忙的意思,干脆认真回道:“阿姊是我刘彻的姐姐,来去自由,无人能拦。”
平阳莞尔:“行了行了,知道你是个好弟弟。我今日也就是被襄儿吵得头疼,才来找你说两句。”
她又接着说道:“说起来,也得再给你提个醒。近来有人找上我,希望我给刘陵求一求情,可见她这长居帝都,确还有些门道。”
平阳面露嫌弃:“你说说看,这些人的胆子是不是也太大了,都到了这个时候,还觉得你与诸侯宗室之间血缘未断,对刘安也能给个断食小惩的处罚。你该动手的时候也别犹豫了,倒叫人觉得有祖宗在上规训,你这皇帝当得都不如先前强势。”
刘彻眼神骤然凌厉了起来,会意颔首:“我知道了。”
看来对淮南王和其同党的处决,还得再杀得血流成河一些。
不过无妨,他本就是要牵连党羽,将蠹虫一并解决的。
若不然,如何能空出足够的位置,又如何能尽揽东南财富!
他向平阳道:“我有件好事,阿姊听听可否?”
平阳:“真是好事?”
“真的。”
刘彻说的,真是件好事,这次是没打什么机锋。
也得多亏平阳提起了淮南王和刘陵,才让他突然想到了这一出。
“不知道阿姊还记不记得,淮南王原本有个门客,叫做雷被,别称淮南第一剑客。”
平阳点头:“隐约有些印象。”
刘彻:“淮南王被捕前不久,雷被就因被刘迁逼迫比剑,却刺伤了刘迁,有了想走的想法,却被淮南王暂时强留了下来,也多亏了这强留之举,雷被此人并未真正上得战场,保住了性命。”
“要说他也算是个人才,可惜这江湖游侠出身,学的更多还是三两打斗的本事,而非战场上群战的工夫。他在被李蔡找到后,说什么自己有心报国,去北方战场,我却觉得,此人的本事还是更适合给人当个教习。”
平阳已听明白了刘彻的意思,喜道:“那就让他来给襄儿当个教习,若能兼任个护卫就再好不过。这雇佣的费用,我还出得起。”
曹襄可不是刘迁,不会无缘无故地非要找师父比剑,比输了还要玩赖。
也算是如刘彻所说的练练体魄了。
要不是因为她和刘彻之间的关系,这位能人还未必能被送到这儿。
平阳长公主总算气顺了,笑意盈盈地向刘彻告辞。
她就说应该将襄儿送到太祖陛下的面前进学,那句“朝闻道夕死可矣”的说法,也并不算错,这不就得到了一个好机缘了吗?
若再能将陛下和太祖都有心促成的买卖办成,不仅是平阳侯能从中受益,她这个长公主也能说话的分量更重些。
她也是有自己的盘算的。
光靠着没用的丈夫,撑不起门庭。只依靠弟弟,又会滥用情分。
襄儿的这份差事,她还真能横插一手,帮一帮忙。从今日和刘彻的交谈中,她反正是没听出什么不让她搅和的意思。
那就得了!
虽说桑弘羊那边的定价定额都还没出,但也不妨由她先行为其造势啊。
……
当桑弘羊带着一份回报的文书到访的时候,刘稷都已经从东方朔这个街溜子这里,听到了些传闻了。
“平阳长公主也是聪明,没如先前的春日踏青一般,亲自出来引领风尚,毕竟此事要由曹襄负责,关系拉得太近,就没意思了。”
刘稷有些好奇:“那她是怎么说的?”
“她让人说,朝廷近来文武各有长进,但近来各地竟无甚吉兆现世,可见是太祖还魂,已占尽世间祥瑞,也不知陛下有无封禅泰山以纪念元朔二年的想法,也算是一生一死两位帝王同告天地了。”
“然后就有人回说,如今各方兵马都有所动,或在北疆巡猎,或在东南征战,哪还有多余的人力物力能让朝廷封禅。陛下应不会做此不合时宜之事。”
东方朔说到这里的时候差点笑场,忍着上扬的嘴角描述:“有人就说,这有什么难的,多抄点有钱的就行了。这淮南王谋反已成事实,居然还有不死心的人想要为他求情,可见这长安盘根错节的关系之下,还有诸多不法之徒,还不知这些年间从淮南收了多少礼物。”
抄了,统统抄了。
这可要比陈皇后巫蛊案能牵连的人多。
刘稷懂了:“先把屋顶掀了,开窗也就容易了。”
若是在这个时候得知,刘彻没有封禅的意思,只是要发行一批特殊的纪念币,这钱可不得乖乖掏出来。
一想到这当中还有他氪金的一份,刘稷就想给平阳长公主点个赞。
恰在此时,他听到了一个人的声音:“但也不能真就这么推出此物。”
桑弘羊从外疾步而来,插话道:“若就这么发行,只怕人人都觉,这纪念币就是花钱可得的赎罪券,而非纪念陛下有此不世功绩的记录。意义不够贵重,回想起来只会觉得强买强卖,再有下一次,就不好操作了。”
他拱了拱手,向着刘稷行了一礼:“还请太祖准允我多说两句。”
刘稷笑了:“我原本就是让你来定细则的,我又没觉得我真是个通才,能将这商贸一事考虑得面面俱到。”
他说是这么说,桑弘羊却不敢接这句话。
他已从太祖的数次行事中看出,在经营之道上,光只论以小博大,太祖就是个高手。
在纪念币送到他手中的时候,桑弘羊更是忍不住拍案叫绝,唯独需要在意的,只是如何发行而已。
有了框架,他填补起来就容易得多了。
近来因筹划粮草转运北地一事,桑弘羊作为当中的总负责,几乎就没睡过几个好觉,又被按头丢了另外一份策划,更是没了休息的时间。刘稷一眼就看到,桑弘羊的脸颊比先前凹陷了少许。
也就是他人尚年轻,经得起造作。
但在开口答话之时,他眼中的光亮迫人,又分明是神采飞扬:“既非赎罪券,就要有其应有的分量,不能想花钱就能买到。”
刘稷嘴角抽了抽,险些一句话脱口而出。
不能想花钱就能买到,那怎么说,还得配货啊?
必须先支付漕运经费若干,才能购买这纪念币。
但这还是钱能解决的问题,想来桑弘羊并不是这个意思。
“臣以为,要得此物,有钱的需要运气,有运气的需要财力。有能力的省钱,示为表彰,没本事的花钱,也算留个念想。”桑弘羊从容不迫地解释道。
东方朔认真地看了他一眼,有点想说,他近来不觉疲累,是不是因为越想越觉得,自己在干一件为难大多数人的坏事?
干这种让别人吐血的坏事,那确实是不会觉得累的。
再看那位琢磨出纪念币的祖宗。
好嘛,他的眼睛也亮起来了。
“来,你继续说。”
桑弘羊:“我是这样想的。既然这纪念币要既贵且重,不如将朝廷近来的大小要务,都逐一罗列,凡在当中有贡献的,都能得到一张奖券,奖券之中,有可能抽出购置纪念币的资格,凡抽中者不可转赠。这贡献可以是出力,也可以是出钱。”
“纪念币的价格不必设置高昂,出钱的贡献才是此番敛财的大头?”
“对。”
刘稷差点笑死。
桑弘羊这个人,当真无愧于是刘彻的钱袋子,是汉武一朝主管朝廷经济命脉的能臣。
他为了不让纪念币变成赎罪券,搁这儿整上抽卡了。
用抽卡来决定购买资格,谁拿到了这纪念币都得为了自己付出的辛劳,说它是元朔二年的光辉象征。
也不好说是不是最近的事务繁忙,反而促成了桑弘羊的灵感。
哈哈哈哈……
长安城的贵胄真是有福了,遇到这么一个会从他们口袋里捞钱的鬼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