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汉武当祖宗那些年(229)

2026-04-28

  ……

  桑弘羊和主父偃向着殿外走出了一段距离,还觉周围安静得有点过分,只有一众朝臣抬起脚步的动静,却没有多少交谈之声。

  直到步出了宫墙,刚才陛下所带来的威慑,好像才终于从他们的头顶挪开。

  哪怕早在朝会之前,这两人就已从刘彻这里得知了所有消息,也是他们支持陛下直接把目标抛出来,在真正见到陛下表现的那一刻,他们还是不禁感慨于,何为真正的天威。

  “说句大不敬一点的话,这种激进的决定,若是交给前面的两位先帝,恐怕还真不一定能办成。”主父偃低声道,“估计太祖也是知道,陛下能交出这样一份答复,才提出了这样的计划。”

  “你是真不怕文景二帝听到你的胡言乱语,如太祖一般折返人间,顺便找找你的麻烦。”桑弘羊冷声提醒。

  主父偃哽了一下:“……此一时,彼一时的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而且,桑弘羊说的这种情况,虽然有点吓人,但主父偃本能地觉得并不会发生。

  他要是先帝,这会儿已将全部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陛下的身上,看着这位当朝帝王如何在太祖陛下的协助下,将积攒的优势迅速滚大,看他主父偃干什么?

  他这句颇有点拉踩意思的评价,也并不算是一句假话吧。

  若是黄老之道仍旧盛行,保守派占据上风,连今日的捷报都听不到,更何况是后面的大计。

  既然什么都是今时今事,那又何必因循守旧,一步步谋算,倒不如把那天给捅破,把话都放出去。

  陛下这样强硬而睿智的君主,也让人毫不怀疑,他夸下的海口,是真的能实现的。

  不过……

  主父偃想到这里,又有点纠结了。

  “其实要我说,陛下今日在朝堂上只说后面的那些话也就够了,何必说什么与朝臣下一盘赌局,赌前线还能传回捷报。”

  “乌孙大昆弥那老东西是有点不知好歹,但现在就跟他翻脸的话,西域诸国都要坐不住,对我们没什么好处,那额外的捷报,要从何处传来?”

  非要说的话,乌孙和匈奴右部的交手其实是能算的,但……要用来证明“大汉正当时”,好像,还差了一点分量。

  桑弘羊的表情已放松了些,随口应道:“说不定,太祖陛下作为这大计的发起者,还有后招呢?”

  相信相信神奇的太祖好了。

  毕竟今日,他们已见识到什么叫做祖孙的里应外合了。

  ……

  但如果非要说的话,刘稷觉得,自己现在并不是个拿着图谋西域计划,就沉迷练兵养士的奋斗者。他也当然不是想要焕发事业第二春的高祖皇帝。

  这几日,他其实可以算在湟中冬眠……

  四面环山的湟中确实要比西边的藏原气候温暖,也不似北方的“西域”一般天象多变,但在那封急报送出,约莫已经抵达关中的时候,这里还是又下了一场小雪。

  天光未明时,雪已停下了,几乎没有在地上积下多少霜色,可对刘稷来说,这样的温度和环境,他已宁愿躺平在火炕上猫冬了。

  公孙贺被太祖的“大计”吓了一跳,却没料到,抬脚就往几年后跳的人,直接不出门了。

  这……这好像有点不太对吧?

  他试探地问道:“您是担心陛下不同意您的计划?”

  所以现在干脆先什么都不做,如果京中的回信不能让他满意,就先回关中找陛下吵架?

  刘稷翻了个白眼:“我担心这个干什么,他若有心维系我大汉霸业,肯定会同意的。”

  刘彻这种高精力高目标的人,志向岂是常人可比。

  激进派在这位君主面前,都得觉得他们还有得学。

  为何会不同意他的计划?

  恐怕刘彻现在都在想,太祖真是个好祖宗了。

  与其说刘稷是做好了赶回关中去劝说刘彻的准备,还不如说,他是在等着刘彻完善这个计划,把一份更契合当下的战略送到他的面前。

  他刘稷暂时抛开了那些迷茫,干脆地鼓起了胆量,但并没自大到认为,光靠着他这些话,就能形成一个天衣无缝的计划。

  也正好趁着现在看似偷懒的休息,为自己再谋点福利。

  要不说离开长安,对他来说是个机遇呢。

  这湟中之地,目前并没有汉廷设立的衙署,并配备相应的官员,对此地的羌人进行更为紧密有效的管控,竟是误打误撞地让刘稷能在此地完成一系列的成就。

  成就系统里有几条是这样的。

  说是一个合格的世家,当然要“广开田地,募平民佃之”。

  就如历史上南北朝乱世里的世家,大多以自己的那一套庄园经济运作。

  好了。

  刘稷名为汉军督军,却实为公孙贺的上级,还专门把羌人首领那爰扣押在了自己的身边,于是这些安置在新起屋舍中的羌人,在转移到汉廷治下之前,竟先被系统算成了他的“佃户”,合乎系统的要求。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是那份租赁合同的发起者,于是得到了这样的嘉奖。

  总之,“湟中庄园”的发展,成了刘稷大量成就的来源。

  他不得不赶紧把所有的成就从头到尾再翻了一遍,把自己能达成的那些统统翻找出来,谨防漏做了哪一条。

  总之,务必要在羌人汉化、权柄交之前,为自己的归家之路再铺上几片路基。

  这一研究,就看起来有点足不出户、放任自流的意思了,倒也不怪公孙贺看不明白这前后的反差。

  他再一看,太祖陛下好像确实不急,还托腮露出了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仿佛他问出这样的问题,才是真的愚蠢。

  最了解曾孙的,还得是祖宗。

  殊不知刘稷此刻心中想的是——

  说起来,他现在算不算是在刘彻的眼皮子底下,偷他的人,办自己的事?

  嘿嘿,果然,还是当祖宗更爽一点!

 

 

第123章

  公孙贺从刘稷这里得到了答案,也并未再多纠缠,就从刘稷这里告辞离去,准备接关中方面送回的准允答复。

  自太祖营帐离开的时候,他又在心中多感慨了一句。

  太祖之能,何止在于和陛下相隔千里,也谋划相通,在收服下属这方面,也是无愧于他这开国之君的身份。

  他着重看了眼那位西羌首领那爰,觉得自己应该并没有看错一个情况。

  早前西羌兵败,太祖对着此人一阵迎头痛击,又抢占了此人在羌部中的领袖位置。

  可以说,对方被迫接受着一个个现实,一直处在混沌迷茫之中。

  但今日,雾凇弥漫,视野不济,那爰的眼中却如雨霁而日出,少见地露出了几分清明之色。

  可惜公孙贺有其他事情要办,没空和这个似乎迷途知返的家伙交流感情。

  他转头就走,也就并没有看到,那爰等他走远后,又迟疑了一阵,还是向着刘稷发出了求见之请。

  得到了准允,他低垂着头,小心地走了进去。

  余光里看到,在刘稷面前的桌案上,放着一张密布字迹的地图。

  他对汉字并不如何精通,也就自然没法在这一个照面间,认出上面倒向着他的字,只能辨认出,这张地图上绘制的,正是他们所处的湟中。

  那爰又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左右徘徊的思绪慢慢镇定下来。

  不管刘稷在这张地图上写了什么,都意味着,他这几日的全无动作,并不是对此地的发展失去了信心,反而像是在借机蓄力,只等着发起突破性的飞跃。

  他……很重视湟中,重视他们这些,遗落在中原之外的羌人。

  刘稷把地图一合,推到了边上,“你似乎有话想说?”

  那爰干涩的声音,带着未消退的迟疑,响起在了此地。

  “您……您知道,南山羌吗?”

  “南山羌?”

  刘稷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在羌人口中的南山,并不是他此刻所处的湟中谷地以南的山,而是青海湖北面——西域以南的祁连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