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的他(521)

2026-05-12

  露出下巴的弧度精致而又哀伤。

  但是。

  萩原研二的视线穿透叶藏,钉死在他身后的男人身上。

  那张脸,他非常的熟悉。

  是上次与叶藏来松田宿舍时,才创造出的,“她”兄长的脸。

  那个男人的表情很僵硬,与现场格格不入,他像是耐不住妹妹的哭求,不得不陪她来此的人,对背后硕大遗照上的年轻人,看不出什么惋惜与善意。

  他很僵硬,这种僵硬被人解读为,他一开始就不同意二者的婚事,现在出了这档子事,自然结不成婚了,他定然是一点儿也不伤痛的。

  那是谁?

  萩原研二只有一个想法。

  那到底是谁?

  *

  “请节哀。”

  又一名警官,来到叶藏的面前。

  他们被告知,这名美丽的女子,是松田阵平的未婚妻。

  婚前出现这样的意外,又为松田阵平的殉职染上一丝悲壮的色彩。

  “谢谢。”

  叶藏轻轻颔首,“她”看上去并不坚强,有点摇摇欲坠,每说一句“谢谢”都会耗费她的心神,跟哀悼着的日本妻子截然不同。

  ‘他们一定是真爱。’

  每个看到叶藏的人都如此想着。

  大家小姐的风韵与柔弱的气质,更让她成为了装点这场告别仪式的未亡人。

  富田与小泽田发现,“她”有些过于摇摇欲坠了,仿佛什么时候晕倒都不奇怪。

  不如说,能坚持到这个时候,是因为他身后的男人像一棵高大的松柏,坚如磐石地支撑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那个男人有点熟悉啊……

  不是长相,是气质。

  他们听叶藏细声细气地介绍过了,身后的男人是“兄长”,自告奋勇陪她来参加这样一场告慰活人的仪式。

  只不过,那家伙一定是对松田阵平这个妹夫不满意的,从头到尾根本没用睁眼看警视厅的人,对遗照也只是飞快地掠了一眼,就兴致缺缺地移开视线。

  *

  兴致缺缺……大错特错。

  实则拼尽全力,无法应对!

  毕竟……

  “谁会喜欢自己的葬礼啊!”

  “藏”在阿叶身后的松田阵平语。

  “兄长”的身份呼之欲出,上回是研二,这次变成了阵平,只要叶藏需要,皮下的内里可以是任何一个人。

  松田木然地站在叶藏身后,看同僚们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致哀,这样严肃的场合,本应收拾好心情,向家属表达悲愤足以,但警视厅的各位都是性情中人,尤其是松田的同僚与后辈,总是说着说着就猛男落泪。

  好在有叶藏这真“摇摇欲坠”的,他们还能想起些自己的职责,强忍悲痛,说几句安慰的话。

  松田看似岿然不动,实际上,牙关已经能尝到丝丝缕缕的铁锈味儿,他不去看小泽田,是因为看不下去了。

  他还活着啊,却造成了如此大的伤痛,这种感觉……

  啧。

  别过眼去,又瞧见了另一个人。

  ‘好久没见你如此靠谱的模样了。’

  ‘老爹。’

  他瞥着刮干净下巴,闻不到一丝酒气的男人,如是想着。

  不知道什么时候,当年的拳击手已经变成一个糟老头了。

  在他感觉到自己前,急忙收回视线。

  松田阵平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拽了拽,本人都没有发现,他的拳头是攥紧的,一点儿也不松弛。

  柔嫩的手掌覆盖着他,那养尊处优,保养得极好的手指,又见缝插针地钻入他的拳头里,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将他的拳头掰开。

  异样的触感让松田阵平不得不低头,透过轻薄儿细密的黑纱,对上一双暗含担忧的眼。

  外人看来,她的姿态像是从兄长身上汲取力量,实际上,松田阵平明白,是他给了自己力量。

  他宽大的手掌用力握了回去。

  ‘安心。’

  ‘我没事。’

  传递了这样的信息。

  *

  仪式进行了半天。

  走进增上寺时,天上在下淅沥沥的小雨,出门的时候,却能看到晚霞,如昭示着过去的阴霾,已然消散了。

  英雄已逝,活人还要接着走下去。

  叶藏却没有跟着离开,他显得有点“悲伤过头”了,在“兄长”的搀扶下到内间休息。

  照他对富田等人的说法,想在这里久呆些,尽量陪阵平一会儿。

  小泽田听见这句话时感动不已,一抬头,却看见身后男人扭头龇牙的模样。

  好吧,也不是不能理解,但他到底没说什么不该讲的话。

  只是陪同自己的妹妹,一同休息去了。

  但等关上门……

  叶藏过分轻盈的身躯,与他散发着芳香的怀抱,立刻笼住了阵平,让没有防备的后者,差一点跳起来。

  “没事吧,阵平?”

  一声关切后,又是压抑着的低语:“对不起,都是我……”

  这回,松田终于做了自己想做的事,他反抱回去,似乎想用力道表达自己的心。

  大掌紧扣叶藏的后脑勺道。

  “不是你的错。”

  “我很感谢你,阿叶。”

  “你已经做到最好了。”

  不是很好,是最好。

  但就在这样温馨的时刻,门口却突兀地传来敲门的声音,让连体婴般的二人立刻分开,叶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表,警惕地问道:“有什么事吗?”

  门口传来熟悉的嗓音,是他与小阵平都很熟悉的那种。

  “我来对遗属表示哀悼。”

  萩原研二如是说道。

  半晌,门打开了一条缝。

  堵在门缝处的,是松田阵平的死人脸。

  他凶巴巴道:“进来。”

  *

  “哈、哈,真是吓了我一跳。”

  萩原研二,几乎是半瘫坐在椅子上。

  他放松的坐姿与喋喋不休的说话方式形成了鲜明对比。

  研二在紧张。

  又或者说,怀着哀痛、紧张、仇恨的心过了几天,头发都白了,却在最后关头峰回路转,告诉他兄弟没有死,这样的大起大落,如同心脏在坐过山车,是个人都撑不住。

  即便如此,他也感谢神明。

  松田倒是不大满意的,他龇牙说:“你这家伙,知道有多危险吗?如果有组织的人在这里就糟糕了!”

  组织的人、监控,叶藏确保没有人来,因为他得保证,没有人从松田阵平的告别仪式上看出端倪。

  事实证明,他做得对,否则,研二莽撞的行径将落入有心之人的眼中。

  以及……

  叶藏恍惚地想:

  这不像研二。

  研二的话,是不会做出如此不缜密的事情的。

  一般情况下。

  “拜托,小阵平。”还在应激的萩原研二举起双手,作出投降的样子,他已经尽可能掩饰自身状态的不对了。

  “这种情况下,就算是我,也不能保持冷静吧。”

  “不过,我并不后悔来这里。”

  他说:“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

  *

  叶藏接过解说的重任,娓娓道来。

  或许是看到崩溃的研二,让他前些日子的惊恐、害怕全部消失了,萦绕在心头的,反倒是对萩原研二说不清道不明的怜爱。

  “……就是这样。”

  “哪怕在公安中,只有包括零在内很少一部分人知道。”

  “为了阵平的安全只能这样。”

  他的处境比降谷零还要危险,随时随地处于琴酒的监管下,有一丁点儿的风吹草动,就会被处决。

  “小阵平经历中不合理的地方也被替换了。”

  跟研二讲解了松田阵平最新的人设。

  “原来如此。”

  “抱歉,研二……”依旧是那样熟悉的姿态,满含着歉意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