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藏在打包东西,像一只忙忙碌碌的小蜜蜂,他跟Gin的行李不多,可前几日与萩原研二逛来的锅碗瓢盆,还有马克杯,依旧没拆封,它们看起来很好、很完整,也很占地方,因为是瓷器,打包时要更小心点。
分明是佣人干的工作,却忙得不亦乐乎,Gin一直不理解日本人的生态,艺能界的女主播嫁入俳优世家,不得不每天早上四点起床做家务,伺候丈夫与儿子,晚上也是为全家人烧好洗澡水后最后一个用——叶藏像受到过禁锢的教育,一向爱亲历亲为做这些事。
他很擅长家事。
“那是什么?”像终于发现了尘封的瓶瓶罐罐,如同一家之主般问了声。
其实第一天就看到了,只是没在意,眼下问,不过是他将陶瓷罐塞进行李箱的模样太费力了。
跪坐在行李箱的边上,露出一截没什么赘肉的腰,用力向下压行李箱面时,腰一颤一颤的。
“是……我买的一些东西。”下意识地隐去研二的存在,如果可以的话,不想把社会关系中的任何人与组织扯上关系,不想被看见那一面,不想带来不幸。
Gin还没说话,可他的眼神,分明是让叶藏继续往下说。
“一些杯子,还有餐具。”他慢条斯理的言语,听在Gin的耳朵里,有些嗔怪了,“米花町的房子,虽然有家具,却还不能住,吹风机、锅碗瓢盆、床单被套,这些小件都没有买。”拆开了一个包装盒,是成双成对的马克杯,凶巴巴的狗与可怜兮兮的小猫,图案的部分脸靠着脸贴在一块。
狗跟猫实在有点即视感,Gin平静地看了一眼,视线很快移走了,没有帮叶藏搭把手的意思,半个小时后才收拾完。
“是叫计程车吗?还是……”纠结时却见换上大衣的Gin站了起来,自然而然地接过了最大的行李箱。
他们一共有三个箱子,两个三十寸,一个登机箱,Gin将三十寸的大箱子合并一起往前推,他带着黑色礼帽,斯拉夫人高挑的身材配一身黑大衣,既像男模,又像黑/手/党。
“哎?阿阵?”叶藏有点奇怪,还是拎着小登机箱,亦步亦趋跟在Gin的身后,这有冲淡了他身上的恐怖气息,居家倒也没有,却像个靠谱的男人了。
到楼下才发现,伏特加已经等着了。
开的不是Gin心爱的老爷车,许是被嘱咐了什么,开来的是一辆厚重的suv,与精致小巧的日本车并排,真像钢铁猛兽。
Gin拖着行李到后备箱位置,伏特加哼哧哼哧从前座下来,接过了琴酒手中的工作,叶藏看着,感到了一阵难言的羞愧,自己给阿阵当后勤时从没干过这样的事,他们间一直是阿阵拿行李的。
羞愧后,不由伸出手,想自己把最小的箱子架上车后排,不料伏特加大惊失色,急忙拦住叶藏道:“让我来、让我来。”
人可以笨,但不可以没有眼色!
叶藏被推上了车,Gin一般在副驾驶位,这次破天荒地坐在后头,伏特加表情一肃,干脆地升起了车座间的挡板。
阿叶:?
Gin发出一声冷笑:蠢货!
等到了地方又麻溜地把行李搬下来,留下一句:“大哥的车我马上送来。”一溜烟地跑走了。
伏特加过分的反应似乎昭示着什么,不过,叶藏也好、琴酒也好,都没有特别在乎。
品川的高档小区林立,Gin与叶藏的塔楼,当年是数一数二的高档小区,快十年过去了,高昂的管理费起到了作用,楼栋依旧很干净。
走进室内,一片黑洞洞的,摸索了一下墙壁,按下某个按钮,只听见“嗡——”的一声,将室内围得密不透风的百叶窗匀速升起,晴朗的天空像在他们的耳边,一伸手就能摸到,透过落地窗向下眺望,一览众山小。
多亏Gin的危机意识,只要是他们居住的安全屋,都位于高点,要不就是方圆几里空空荡荡,他的反狙击意识实在是太强了。
屋内陈设与十年前一模一样,本来也没什么东西,后勤成员一直留着,将这里打扫得很好。
Gin的东西近似于无,衣服是不可能留着的,一个是穿不上了,此外,能测出他DNA的东西统统要销毁,叶藏的东西则留了不少,比方说他的颜料,还有曾经的画。
酒放得住,甚至越放越醇厚,不过当年Gin喝的肯定跟现在的不同,现在的更好,未必看得上过去的小猫三两只。
进了组织的安全屋,衣服什么的就不用担心了,后勤人会送过来,冰箱在他们来之前就塞得满满当当,叶藏把行李箱拆了,挂好换洗衣物,洗漱用品归位,还有就是买的零散玩意,一股脑地塞进了储物箱,虽然有家政做过卫生了,还是将调味料按照自己的顺序,整理了一番。
Gin说回来静养就回来静养,而且他从来没做过家事,他甚至不用开车陪叶藏去超市,要什么都是一通电话让后勤送来就行了。
不过,叶藏不喜欢那种感觉,在与血腥交织的黑暗组织里,他还是想寻找一些日常,普通人的日常。
打扫好已经晚上了,做饭肯定来不及,伏特加很聪明,把琴酒的车开来时带了打包的寿司,叶藏把满满一大盘寿司摊在料理台上,琴酒对这种日本传统的生食兴趣一般,正开着电脑处理他的内勤工作,叶藏呢,则不得不给小庄打一通电话,说明自己急匆匆的搬家。
……
小庄接到电话时,正在跟野口大海吃饭,野口是他血缘上的叔叔,这两年中,事业肯定比不上坐火箭炮,冲上国际大舞台的叶藏,也称得上一帆风顺,早就实现财富自由了。
他也有点自己的想法,让小庄尽量减少工作,想沉淀一下,为了转型做打算。
“丁零零、丁零零——”
“摩西摩西,叶藏老师?”
“什么,搬家?这么突然,是工藤老师附近的那一间吗?”
“啊,不是,东品川是吧。”小庄强作镇定道,“稍等一下,叶藏老师,我抄一下地址。”
“不方便探访吗?没关系,有什么事我们邮件联系就好了。”
轻描淡写地挂断了电话:“再见,叶藏老师。”
对面的野口大海没敢吭气,稳健对话的背后,是小庄颤抖的双手与他不对焦的瞳孔。
“冷静点,小庄。”不得不出声提醒道。
“我——很——冷——静——”
如果你手不颤抖的话,才有说服力吧。
野口大海品了一筷子菜,也有点食之无味了,他对小庄说:“算了算了,反正你也没心思吃了,不如今天就这么散了?等有机会再说吧。”
小庄一听他这话,立刻站起来,对野口大海鞠了一躬。
野口听得清楚,刚叶藏就支支吾吾说在哪个小区,确切地址是一点都没透露,小庄他清楚,干不出蹲点跟踪的事儿,而且阿叶的反侦查能力,还是挺强的。
他细品了一下,不是菜,是地址,总归是高档小区,急急忙忙从酒店搬迁,好像也不是第一次了。
给他当学徒时也是,业内神秘的保时捷金主说得有鼻子有眼,他这师傅兼绯闻情人能不知道吗?实际上,不仅知道,他还撞过几次。
想到了,野口大海叹了口气,又给自己倒杯酒,自斟自酌起来。
这闲事,外人都管不了,小庄的话,只能自求多福了。
……
挂断电话后,叶藏惴惴不安的,小庄的旁敲侧击他听得清楚,人在想什么也能揣测出一二。
他是个公众人物,完全潜行,跟现实不搭噶多少有些困难,除非不要自己的事业,刚才跟小庄的对话根本没糊弄过去,再说了,不让经纪人知道自己住哪,也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吧?
但这会不会影响阿阵的修养呢?他很清楚,对方是个疑心病非常重的男人。
打完电话后就用忧郁的眼神,时不时看一眼Gin,以为躲得飞快,实际上,却像猫在心尖上抓挠般,总会留下痕迹。
普通人尚如此,更不要说五感更敏锐的Gin了。
他下午时练习拆卸枪械,保持手感,迸裂的伤口还没到能打枪的地步,拆解组装、饮鸩止渴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