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含糊不清说道:“好酸呀。”
这个表情让康熙看乐了,他也尝了一口。
是有些酸,但不至于这样。看来这孩子是吃不了一点酸的,康熙心想道。
“不喜欢,咱们日后便不吃这个了。”
等胤祕将杨梅核吐出来后,叽叽喳喳指着杨梅就开始控诉:“好酸呀,怎么能这么酸。水果不都是甜甜的吗,这个肯定不是好水果。”
康熙失笑,点了点胤祕的脑袋:“吃够了就去接着写字吧,你不是还没写完吗?”
胤祕喝了口水将嘴中的酸味都漱掉了之后,才嗯嗯了两声,接着回去练字了。
练字是一件需要耐心,也需要时间的工作。
过去了一个月后,胤祕写的字勉强可以说没有糊成一团了。瞧着也终于能写成横平竖直了,但看着就知道是孩童写的字,离好看两个字还很远。
不过胤祕已经很满意了,他拿着自己刚开始学的时候写的字,对比了一下自己现在写的字,很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便带着两张纸,过去找阿玛邀功了。
“阿玛,阿玛。”胤祕蹦蹦跳跳地来到了澹宁居的正殿,康熙正在那处理朝政,他似乎是昨晚有些没睡好,一副精神不济的模样,但见到胤祕过来了,还是对着这个孩子笑了笑。
“看我写的字。”胤祕趴在了桌边,将两张纸兴致勃勃展开,“这是我第一天练字的时候写的,这是我刚刚写的。”
康熙看着左边的一张是糊成了一团的字,右边则是看起来要清爽不少的字。虽说右边的字在康熙眼中瞧着也依旧是不漂亮的,但这毕竟是胤祕刚开始学练字,也是应当好好鼓励一下的。
“不错,进步很好,咳咳咳咳……”说了这句后,康熙喉咙处突然涌起了一股痒意,让他情不自禁咳嗽了出来。
胤祕脸上得意的神情一下子就消退了,变得有些不知所措,踮起脚想要轻轻拍抚一下阿玛的后背。他从前风寒了咳嗽,阿玛就是这样拍他后背的。
“没事的。”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康熙对着胤祕露出了一个略有些勉强的笑意,随即接着看这两张纸,并开始转移话题,“你现在已经学会写字了,阿玛是不是该叫你师傅每日里给你布置两张大字了?”
但胤祕这次没有被阿玛轻易糊弄过去,他有点不高兴地说道:“阿玛咳嗽了,生病了,要请太医过来看看才行。”
康熙失笑:“阿玛没有生病,刚才也不过是呛着了。”
“真的吗?”胤祕的眼睛里充满了质疑,但再次接到阿玛肯定的眼神后,他就选择相信阿玛了。
康熙勉强笑了笑,接着开始说胤祕的字。
这几日康熙确实是有些不舒服了,已经宣了太医过来看了好几回。但太医总是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康熙自己看着脉案也明白。
他如今并不是病了,而是老了。已经快要到古稀之年,自然也称得上是高寿了。这个岁数的老人家,即便是没有生病,身体也很脆弱了。
虽然太医不说,但康熙已经开始悄悄预备着后面的事情了。
从前他一直都知道,他能活到胤祕长大的可能性很小。但如今已经隐隐有了预感,这分别的一天似乎快要到了。但在分别之前,他总要给胤祕多些保障的。
不论如何,都要让这个孩子能安稳富贵地度过后半生。
看着胤祕噔噔噔跑出去,还想再写一张大字的样子。康熙略叹了口气,在这孩子走出了屋子后,脸上的愁容也不再掩饰。
胤祕觉得阿玛最近好像有很多空闲陪着自己,之前阿玛虽然也经常陪着自己。但因为阿玛是皇帝,每天要忙好多好多的事情,所以很多时候胤祕都是自己找乐子的。
但今年搬来畅春园后,阿玛好像突然不忙了起来。经常陪着自己下棋写字,这让胤祕很高兴,毕竟阿玛不论是下棋还是写字都很厉害。
胤祕现在对自己的要求就是日后下棋和写字,要像阿玛一样厉害。
陪着胤祕,被这孩子变着法夸奖的时候,康熙是有些哭笑不得的。他只是摸了摸这孩子的脑袋,又哄了哄。
天气已经到了最热的时候,好在畅春园之中也依旧是凉爽的。
康熙一个人坐在了书房之中,屋子里伺候的人都被他命令退了下去。屋外的天空都已经黑了下去,现在正是午夜。
若是平日里,康熙此时应当已经就寝了。毕竟他每日都要去上朝,若是晚上睡得太晚了,次日起来了便会不舒服。不似年轻的时候,即便批折子熬了一个晚上,第二日去上朝的时候依旧是神采奕奕的。
康熙坐在书桌后面,前面摆了一张空白的圣旨。他只是这样坐着,眼睛里没有太多的神采,似乎是在思考,又似乎只是在发呆。
良久后,外面传来了一两声偶尔的蝉鸣,但很快就被粘杆处的下人们带着长长的杆子,将这吵人的小虫子带走了。
康熙似乎被这一声重新唤回了意识,他坐正了身子,从旁边又拿来了一张空白的圣旨。
两张圣旨就这样并排摆着,康熙盯着这两张圣旨,终于开始提笔写字。
他写的第一张,动作很慢,写了几个字之后似乎要重新思考一下。就仿佛胤祕刚开始学写字的时候,对笔顺和笔画都不熟悉,落下了几笔之后,就要停顿思索一会儿一样。
第64章
盛夏并未持续太久,今年的夏天对于胤祕来说是很好熬过去的。
因为有了下棋和练字两项大事来分心,他这几个月都不怎么往外跑。经常拉着来澹宁居的四爷或者十六爷下棋,这两个哥哥都不来的话,便拉着阿玛。
或者跑到弘历住着的承露轩和弘历或者弘昼下。
康熙都觉得这孩子今年往外跑的时候少了许多,往年的时候可是每日里都要出去转转的。除非是像在紫禁城那样,热得实在是受不了了,不然一定是要出去玩的。
盛夏过去之后,天气虽然还是热的,但却没有那般仿佛要将天地一切都炙烤的决绝了。只要不在太阳下面顶着晒,也还是能过去的。
而夏天过去,便意味着要回到紫禁城了。
胤祕是有些不想回去的,他总觉得虽然都是住的地方,但在畅春园要比在紫禁城自在不少。他相比较之下,是更喜欢畅春园的。
不过这样的事情他说了也不算,便还是每日里练字下棋等着汗阿玛定下回宫的时间。
这些日子对康熙来说不大好受,从有一日下了暴雨后,他便一直不舒服。太医来看过后,开的也还是之前那些温补的药。
康熙也懂一些岐黄之术,虽然比不上太医,但多少还是能看懂太医开药的缘由的。开这样的药,便是查不出什么病根,便只能就这样补着身子了。
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康熙没有自己想象中的愤怒,似乎也并没有太过伤心。只是有一点点的空茫,还有无措。
他总是强大的,一言一行间便能让旁人畏惧。在旁人面前风光无限的王公大臣,在他这里说话也是要字字小心的。
这样的强大让他本能地厌恶变老,因为变老之后便意味着不强大了。精力不济,手上变得没有力气,甚至连平常走路的时候都感觉需要人搀扶。
康熙厌恶这样的感觉,但他却没有办法改变。
从夏转秋的时候,康熙已经定下了回紫禁城的日子。紫禁城和畅春园的下人们都已经开始准备了,回宫要带的人和东西都不少,是要提前许久就开始预备的。
但在回宫日子的前三日,康熙便病倒了。
外面的天还是黑沉沉的,魏珠便已经起床了。他自从坐到了乾清宫总管的位置,便不必在深夜待在皇上屋子外面守夜了。等皇上宣布安寝的时候,他也能去自己的屋子睡一会。
不过他是要比皇上早起许多的,因为他起床了之后还要去唤醒皇上,伺候着穿衣洗漱。随着皇上去朝堂上,在旁边等着皇上下朝。
秋天起床并不困难,魏珠醒了之后捧了两把水,浇在了脸上。感受到凉爽的水温在脸上,他一下子就清醒了不少。
现在不比夏天了,在刚睡醒的时候感受一下凉水,还是很能醒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