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来之前,他已经让永和宫之中闲杂人等滚出去了。今日发生的事情,必然不会传出永和宫。
外面棍棒的声音响起,同时响起的还有山槐的哭求声。
太后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了:“住,住手!”
外面也慌乱了起来,四爷听见了好几声年侧福晋。
雁方怎么了?四爷微微皱眉,但现在是他和太后对峙的时候,这个时候的气势不能输。
“我搬,你将山槐放了。”太后紧紧盯着四爷,最后才妥协似的,扭过脸去挤出了这句话。
四爷也不在意,只要目的达到就好了。在他登基大典举行完毕之前,这位额娘不能再给他找麻烦。
等四爷出去叫人放了山槐才知道,年侧福晋流产了。
一瞬间,四爷的脸煞白如纸。
等忙完这一切的四爷终于又能回到养心殿的时候,他只觉得身心俱疲。这一日他经历的实在是太多了,额娘不站在他这一边,喜欢的妃嫔流产了。
每一件事都足矣让他疲惫,但这么多事情一起压下来,他却没有多的时间来悲伤。因为前朝还有不少的事情等着他,等会过去还要批折子定章程呢。
十三爷和十六爷已经离去了,四爷将桌子上的奏折都批了之后,才终于想起了自己还有个幼弟。
封郡王的旨意他虽然盖了玉玺,但预备着等汗阿玛的葬礼结束了再将这个旨意拿出来。回宫两三日了,他也没有见到这个弟弟。
听闻胤祕总是早早就守在了汗阿玛的灵前,现在或许已经睡觉了吧?
四爷突然很想要见见他,不为什么,或许就是因为二十四弟在汗阿玛床前那一跪吧。
这样想着,四爷便起身,准备去乾清宫瞧瞧。
第71章
天早就已经黑了,乾清宫也显得有些冷清。
之前康熙在的时候,乾清宫自然是宫里最核心的地方,即便只是最低等的洒扫太监,出去也是有人奉承的。毕竟算得上是皇上身边伺候的人,等闲人不敢随意得罪。
但如今皇上去了,新皇却没有搬进乾清宫。这让这座本来金碧辉煌的宫殿,似乎一下子就蒙上了一层细纱一般,变得灰扑扑的。里面伺候的宫女太监,出门的时候也不再如往日里一般耀武扬威了。
甚至于,现在宫里的东西都是先紧着养心殿,其次是后宫。要拐了好几处弯,才能到乾清宫。毕竟这里如今只是住着一位先帝的小皇子,多半在先帝的葬礼结束之后就要搬出乾清宫了。
而等如今的皇上搬进乾清宫后,这些伺候的人多半都要被换一波。所以即便现在对乾清宫轻慢些,也不会有什么其余的麻烦。而如今正是先帝的葬礼,若是有人敢因为一点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闹起来,上面的人绝对是懒得管谁对谁错的,直接一下子发落了便是。
胤祕坐在了西暖阁的床上,他身上换了一身的寝衣,只是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东暖阁的位置。
已经好几天过去了,胤祕都到康熙的灵前守了好几次的灵了,也慢慢接受了阿玛离去这件事。虽然不至于一想到这件事就嚎啕大哭,但胤祕如今只要一想起来,便心中如密密麻麻的针在扎。
阿玛,胤祕的泪水又不自觉流了出来。这几日好像经常在哭泣,给阿玛守灵的时候哭,自己待着的时候也哭。
甚至其余的皇子守灵的时候都知道悄悄偷偷懒,毕竟一个个都是大人了,也不会太过实诚跪上一日。但胤祕不会,他只要想到这是自己和阿玛最后见面的几日,就恨不得在灵前一直跪着。
可是不行,十二哥叫他回来的,要他休息好了明日再去。
胤祕回来了之后,等了好一阵子的热水才洗漱好了。可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这才又坐了起来。
原本胤祕的房中一直是有一个守夜的小宫女的,但这些日子宫里忙着康熙的丧事,从各处都调了不少人手去。从前不论什么事情,没有在乾清宫调人的道理。
但如今乾清宫不是从前了,等皇上住进来了之后说不定会将乾清宫上上下下都换了。所以这些太监宫女们,也没有底气拒绝,便一个个乖乖跟着去了。毕竟日后说不定是要去内务府重新分派差事,如今得罪内务府的这些人就不是明智之举了。
甚至在四爷踏进乾清宫的时候,看到这寂寥的样子都怔愣了片刻。
在四爷的心中,乾清宫一直是一个金碧辉煌的地方。因为这里住了汗阿玛,他从少年时起就经常踏足这里。
汗阿玛中年时候,正是最喜欢考校孩子们的时候。那时候前头的几个皇子,都免不了要被考校。四爷行四,也算得上是年纪大的皇子,自然也是经常被考校的。
而长大了之后,他办差也经常出入乾清宫。因为每次入乾清宫的时候都会时时留意,甚至可以说,他对这里的熟悉程度,一点也不亚于雍亲王府。
所以看到这样的乾清宫后,四爷心中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奴才参见皇上。”乾清宫只有两个小太监在廊下守着,见到四爷过来吓了一跳,实在想不到皇上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四爷略摆手,大步走了过来问道:“二十四阿哥呢,睡了吗?”
小太监们面面相觑,乾清宫没有被调走的人,大多都在忧心自己的前程。除却胤祕的两个奶嬷嬷外,其余人也不怎么分心去关心这位已经失了靠山的小阿哥。
先帝是对小阿哥极为宠爱,可现在先帝已经在举行葬礼了。如今的皇上,多半待这位小阿哥一般。所以也就没人给小阿哥献殷勤了,只是在小阿哥唤的时候会上心一点,其余时候并不会主动做什么了。
空气安静了片刻,四爷的眼神凉了下来:“连主子就寝没有,都不知道?”
“奴,奴才从前不是伺候小阿哥的。”小太监听着这语气,有些慌乱地开口道,“方才二十四阿哥叫了热水洗漱,如今屋子里的人已经退出来了,想来是已经休息了。”
四爷皱眉:“你不是乾清宫里的人?”
“奴才自然是乾清宫之中的。”
“既然是乾清宫里的人,怎么就不是伺候胤祕的?他不就是住在乾清宫的主子?”四爷冷淡道,给了旁边跟着的苏培盛一个眼神。
苏培盛会意,心中暗暗将这位小阿哥在自家主子心中的重要程度又往上提了提。之前他虽然知道皇上是喜欢这位幼弟的,但瞧见今日又是过来瞧,又要打发不上心的下人,只怕比他想象中对这位小阿哥还上心。
要知道,皇上入宫这几日事务繁忙,连四阿哥五阿哥都没空见呢。只是叫人盯紧了三阿哥,不许他随意犯事而已。
这两个小太监,也就今日还能在乾清宫了,明日只怕就要被打发去别处了。
到了西暖阁门口,四爷身后的小太监将门推开,只有苏培盛跟着进去了。
“谁?”胤祕有点迷茫地转过头看着门口的位置,他的眼角还泛着红,连忙抹了一下自己脸上的泪珠问道。
屋子里只有外间点了一盏灯,苏培盛进来之后麻利地将屋子里的几处烛火都点亮了,让四爷能看清楚胤祕正在床上坐着。
“胤祕,是四哥。”四爷出声。
胤祕愣了一下,随后从床上就要爬起来行礼。阿玛走的时候叮嘱过他,从前他见到阿玛不用行礼,但是后面见到四哥的时候,一定不能失礼。要礼数周全,才能让其余人挑不出毛病来。
“不必起来了。”四爷几步就走到了胤祕的床前,将他准备穿鞋行礼的动作摁住,随意坐在了床边看着胤祕说道,“四哥只是过来看看你,你不必太过拘谨。”
苏培盛端来一盏灯,将床头的这一盏灯也点亮了,随后默默退开了些。
既然四哥这样说了,胤祕自然也就在床上接着坐下。
想起进来的时候朦胧间看到的胤祕在床上坐着,如今凑近了又能看到胤祕泛红的眼角。四爷哪还能不知道这孩子根本没有睡,多半是一个人在床上坐着伤心呢。
又想起现在乾清宫的寂寥,还有外面那两个守夜的小太监没有将胤祕放在心上的样子,有点心疼地问道:“这几日你过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