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是四爷上朝的时间,如今冬日里辰时还没有天亮,但春秋和夏天的时候,辰时就已经天光大亮了。所以他觉得辰时是一个合适的时间,胤祕只要卯时末起床洗漱用过早膳,便能去上书房了。
待下午申时末就回乾清宫之中,倒也不错。一整日里都待在上书房之中,跟着师傅念书也是极好的。
“好呀。”胤祕乖乖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今日这件事也真是吓到他了,弘时突然如同一只疯狗一样过来和他起了冲突。胤祕从前并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如今经历了一时之间也有些惊魂未定。
见胤祕答应了,四爷也没有急着让这孩子离去,而是拉着胤祕开始下棋。想着让这孩子在这里待久些,也正好安慰安慰。
胤祕的棋艺比起之前并没有太多的长进,他是今年夏天的时候刚跟着弘历弘昼学棋的。刚刚新鲜不久,就开始学着练字了,康熙去世了后将这些事情放下了许久。如今还是入冬以后,他第一次又执起棋子。
养心殿之中的地龙也烧得极旺,胤祕身上外面穿着厚厚的那一层已经脱下了,此时他正拿着黑子坐在榻上皱着眉看着棋盘。刚下了不久,黑子就已经落入明显的颓势了。
四爷手中把玩着白子,唇角微微勾起,看着胤祕思索的样子很是好玩:“慢些想,不用急。”
胤祕没有抬头看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眼神盯着棋盘不放松。良久,胤祕才看中了一处,将手中的棋子落了下去,他下棋是很认真的。
这一步不算下得好,但四爷也没有多说,而是打算放一放水。这孩子今日已经遭罪了,下棋还是要他开心些。
果然,后面胤祕下棋的时候,不多时便将白子给困住了。
“这是你赢了。”四爷含笑说道,将手中剩下的白子放回了棋盒之中,看着胤祕脸上的笑意,也知道这孩子心情已经好了不少。
“多谢四哥。”胤祕终于扬起了脸,对着四爷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意。
四爷微微点头,将人留下来用了顿晚膳,才让胤祕回去。
等胤祕出去后,四爷看着桌子上堆着的奏折,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看来今天要点灯看折子了,下午陪着胤祕玩了会儿,今日的折子只怕看不完了。
“对了,”四爷从榻上下来的时候,似乎想起了什么,勾了下唇角开口道,“今儿跟着弘时的那两个小太监扔回内务府,还有去敲打敲打今儿乾清宫那些当值的下人们。自家主子在眼前被欺负了,竟还能安然看着的。”
乾清宫不久前换了一批伺候的人了,如今这些人刚到乾清宫不久,并不适合再换一批,所以四爷选择了敲打他们。看见弘时的人动手的时候,这些人不动手无非是因为刚伺候胤祕不久,拿不准胤祕的分量。
今日这事一出,再加上苏培盛去敲打一番,下次这样的事情便绝不会发生了。
苏培盛立刻便应了,笑眯眯说了句:“皇上待諴郡王,真是用心极了呢。天底下的兄长,只怕也就皇上能做到这样了。”
毕竟是伺候了四爷这么多年的,苏培盛一开口便让四爷唇角微微勾了起来。他面上没有什么反应,但心中听到这话也是高兴的。
如今皇上的皇子们苏培盛是不敢随意评价的,或许是因为皇上自己经历了九龙夺嫡的缘故,便格外厌恶皇子之间的争斗。这一点苏培盛在前段时间就察觉到了后,就不曾在皇上面前提起过几位皇子。
说谁的好话或者坏话都容易被怀疑,最好的便是干脆不提。
“毕竟是汗阿玛托付给朕的,”四爷似乎有些喟叹,“这孩子又命运坎坷,便多多照顾些也是应当的。”
他口中所说的命运坎坷是说胤祕年幼失怙,但苏培盛听在心底叹了口气。想起皇上的长子撞到这位郡王面前都撞得个头破血流,只怕宗室里不知道多少孩子愿意代替諴郡王,成为这个“命运坎坷”的人。
三阿哥被皇上打了一顿板子又禁足的事情传得很快,在养心殿的庭院之中打的板子,随后便被一个壮实的太监背回了阿哥所。
这一路上不知道多少太监宫女看见了,消息自然传播得极快了。
延禧宫
齐妃住的宫殿算不得宫里数一数二的,在四爷登基的时候,她这个李侧福晋早就失宠许久了。原本最得四爷宠爱的女儿也在嫁人后两年便去了,如今剩下的这个孩子弘时虽然是四爷的长子,但并不得其宠爱。
虽然这宫殿不是最好的,但齐妃如今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皇上不怎么踏足后宫,后宫之中自然也就争斗不起来了。皇后虽然看不惯她,但也不会主动招惹她。每日里请安了之后,齐妃便在自己的宫里和小宫女们一起打打牌消遣日子。
“娘娘,娘娘,不好了。”
“这是怎么了?”齐妃不耐地掀起眼皮,打出了一张牌,“什么事这样着急忙慌的。”
“娘娘,”那宫女的面色惨白,“三阿哥,三阿哥在养心殿被皇上打了二十板子,如今被禁足于阿哥所了。”
齐妃眼睛瞪大了,手中的牌一抖:“什么?这是为何。”
“奴婢不知,不过听闻是和諴郡王起了冲突。”
“諴郡王?”齐妃想起了这个孩子,听说是先帝的二十四阿哥。年纪甚至比弘历还小,弘时是怎么和这孩子起冲突的。
随手将牌扔下,齐妃站起身子:“不行,本宫要去养心殿求见皇上。便是弘时有错,但,但也不能……”
旁边的大宫女听了这小宫女的禀报面色也不大好看,但也还是上前来劝道:“娘娘,皇上责罚三阿哥必然有缘由的。咱们还是弄清楚些再去求情吧,不然若是咱们尚且不知什么事便前去求情。皇上到时候更怒了,可怎么是好。”
齐妃急得团团转:“这怎么等,二十板子,弘时从小到大如何受过这样的罪。”
“可即便没受过,但这二十板子已经打了。”大宫女努力劝道,“娘娘现在去这板子也是免不了的,还不如咱们从长计议。”
虽然急得要冲进养心殿了,但齐妃还是被劝住了。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在心中告诉自己。这是皇上,不是从前的四爷了。自己如今是齐妃,也不是多年前被四爷宠爱的李侧福晋了。
若是多年前,李侧福晋只怕直接冲出去了。
但几年来的冷遇和教训,让李侧福晋也明白了遇事不能太过冲动了。
“叫,叫人去打探一下。”李侧福晋终于被劝住了,手死死地抓着大宫女的手臂,吩咐道,“弘时这是为了什么被罚。”
除却齐妃这里,皇后和熹妃那里都知晓了养心殿之中三阿哥被打了一顿板子的事情。
四爷没想着将这件事瞒着,或者说他本身就想要将这件事散播出去。
皇后知道了前因后果,当日里多吃了一碗饭。此外,还格外吩咐了下面的人,宁可她的坤宁宫少了东西,也不要让諴郡王的宫中缺东西。
第79章
翌日,胤祕比往日要早起半个时辰。
冬日里卯时末,外面尚且是一片黑暗之中。但乾清宫已经点起了灯烛,特别是胤祕住着的西暖阁之中,已经被两个嬷嬷点亮了。
“郡王,咱们该起来了。”齐嬷嬷的声音带着点点的笑意,站在床边将床帘掀了起来,让原本黑暗的床铺之中闯入了一缕昏黄的灯光。
胤祕吸了吸鼻子,屋子里暖融融的,但毕竟是冬日里还是叫人有些不想起床。但想到昨日四哥说了让自己今儿便去上书房,他对那里的好奇一时间压过了不想起床的慵懒。
迷迷糊糊坐了起来,胤祕的眼睛半睁,对着嬷嬷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起了。
齐嬷嬷见胤祕起来了,手脚麻利将床帘挽了上去,便去预备洗漱的东西了。自家小阿哥素来都是起床了要等一会儿才会清醒,趁着这些时间她便去做些别的事情。
果不其然,在床上怔愣了好一阵子后胤祕才慢吞吞下床。
兆嬷嬷已经找好了他今儿要穿着去上书房的衣裳摆在了旁边,见他起来了便伺候着他将衣裳穿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