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雍正素来和康熙不同,他从继位开始,和弘历弘昼之间的联系就很是紧密。弘昼暂且不提,对弘历他基本日日都是要见的。所以这两三日不见,便显得略有些显眼了。
胤祕还在想着那个道士的事情,四哥这两年来信重道士他也是知道些的。前几年十三哥去世的时候,还处死了两个。不过他一直没有当一回事,以为就能从前阿玛喜欢西洋乐一样,不过是养着取乐的罢了。
但没想到竟然在吃这些道士进献的药丸,这可就不是一件小事了。入口的东西,便是怎么筛查都是不过分的。
想到这,胤祕就皱起了眉。但刚才四哥的态度,明显就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就在此时,弘历走了进来。他一身宝蓝色的衣衫,穿在身上的时候衬得他玉树临风,大步流星走进来的时候更显得整个人芝兰玉树。
这几乎让雍正在触及到他的时候,便感觉到眼睛一阵刺痛。从前甚至能叫他觉得骄傲的场景,如今看来感触却截然不同了。这个想法甚至让雍正在这一刻觉得自己很悲哀,这样的想法念头是不能泄露出去的,雍正绝不会允许。
“儿臣给汗阿玛请安,见过二十四叔。”弘历行礼的时候规规矩矩的,低眉敛眼的样子让他整个人都显得很安分。
雍正的声音平淡:“起来吧。”
弘历站了起来,似乎没有在意汗阿玛并未赐座,而是规规矩矩地开始汇报他这几日办的差事。这些差事都不是什么要紧的,要紧的已经在雍正能理政的时候就第一时间接回去在自己手里了。
现在留在他手上的,多数是不怎么重要的。可以说便是不禀报也没什么,但弘历明显察觉到了汗阿玛对他的态度变化,这个时候他必须得对汗阿玛的态度有更深入的了解。
所以即便这些差事不重要,弘历还是每日里都会过来求见。前两日都被挡了回去,有说皇上正忙着的,有说在见朝臣的。
从前也不是没有这些事情,但那时候苏培盛是将他带到偏殿等候的。弘历一般最多过半个时辰,就能见到汗阿玛。但今时不同往日,他竟然都不能去偏殿等着了。
第142章
胤祕看了一眼弘历,听着他汇报的那些差事,很快就在心中明了了这些都是不重要的事情。
虽说胤祕不怎么办差,但在宫里长大的他对差事重不重要这件事还是很容易分辨的。那些芝麻大小的事情,和那些一看就很重要的事情对胤祕来说分辨起来甚至不需要耗费太多的心力。
从前弘历管着的可不是这些,难不成最近这父子俩闹了什么矛盾?
胤祕微微皱了一下眉,手中把玩着自己的棋子,看似认真地看着棋盘,似乎是在想着还有没有翻盘的可能。可他这一局已经输了,哪怕是一个下棋的初学者过来都能看出来。
等弘历汇报完了过后,雍正声音平淡地将他打发了出去,扭过头来看到的就是胤祕盯着棋盘看的这一幕,立刻笑开了。
“怎么,还在想着翻盘的事情?”雍正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调侃和笑意,“可看出什么来了?”
胤祕回神,慢吞吞地抬头笑道:“看出来了,四哥的棋艺越发好了。从前尚且能多走几步,今儿竟然才这一会儿就落败了。”
没人不喜欢听恭维的话,旁人恭维的话雍正或许还要暗自警醒自己莫要听谗言。但胤祕就不一样了,这孩子自小就耿直,哪里会说什么恭维话呢,他说出口的必然就是心中的想法。
雍正大笑,心情更好了:“你平日里也不喜欢往九州清晏这里走走,怎么,是这里的茶不好喝,还是点心不好吃?还是你小时候好,小时候巴巴望着点心,能多吃一块就高兴极了呢。”
胤祕已经记不得自己小时候想要吃点心的感觉了,他只是觉得这个话题转变的很快,不明白怎么四哥提到这个了。
“臣弟已经隔三岔五来九州清晏了,”胤祕笑了一声,“还怕四哥觉得烦呢。”
“哪里就烦了,”雍正笑意盈盈的,一点也看不出刚才对着弘历冷脸的模样,“你若是愿意多过来和朕下棋,那才好呢。日后可别犯懒了,多来九州清晏走走。”
胤祕应了,他踌躇着想要问问丹药的事情,但想了想还是算了。准备私底下先去问问弘历,然后再打算。
这一局已经下完了,雍正叫人捡了棋子又来了一局。
这新的一局胤祕也没有多认真,他落子的时候思绪总是不自觉飘飞。想到刚才被冷待的弘历,想到那暗红色的丹药。
在胤祕的心中,丹药一直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虽说很多神话传说之中似乎有仙人丹药,长生不老等传说,但实际上人间的这些道士的丹药,胤祕看到的书里面写出来的从来不是什么好东西。
史上秦皇汉武都曾迷信过方士丹药,可秦皇驾崩的时候,岁数尚且没有如今的四哥大呢。
怀着这个想法,这一局下了之后胤祕就告辞了。雍正也没有强留,这一局他能看出来胤祕的心思不在下棋上面。
虽然不知道二十四弟在想什么,但不想下棋就不下吧。雍正很宽容地想到,前些日子他病了的时候,二十四弟成日里往九州清晏跑,他自然要对这个弟弟更好些才行。
刚出了九州清晏,胤祕本来是打算直接去弘历那里的,但想了想还是先回了自己的住处睡了一觉起来才去找弘历。
在胤祕怕自己的举动会是冲动之举的时候,他就会让自己冷静一下,找件事情拖延一下自己的思绪。若是直接睡一觉,等睡醒了再思考这件事合不合时宜。
清醒了的胤祕,还是觉得得去找弘历问问。
这个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但还不算太晚。胤祕先是叫人去问了一声,若是弘历已经休息了,或者去了福晋格格们的房里,那他这个时候就不打扰了,明儿下了朝再找他。
等打发过去的小太监回来,胤祕开口就想问话,但却被打断了。
“听闻二十四叔找我,我便直接过来了。”弘历身上穿着的还是他下午时候穿着的那件宝蓝色的衣衫,走进来的时候依旧如下午时一样玉树临风。
胤祕本来还在低头看着自己的书,听到这声音略感惊讶抬头:“你怎么直接过来了。”
“本来也是闲着在书房看书呢,”弘历直接坐在了胤祕旁边答道,“便直接过来了,对了,天色太晚了我不要浓茶,去给我上淡些的清茶来。”
袁开立刻应了,马上便下去,很快就端了一盏清茶上来。
胤祕挥了挥手,袁开会意,立刻带着周围伺候的人退下,他守在了门口的位置确保没有人会过来听主子的墙角。
见这些人都退了下去,弘历的面色不变,低头看了眼这个茶盏。
这茶盏是今年刚烧出来的,图纸是汗阿玛画的。听闻内务府这一批就烧出了三套,其中两套在汗阿玛那里,如今一套就在这里了。
汗阿玛待弟弟可真好,弘历冷静地想到,只是对他们这些儿子太冷酷了。想到最近的冷待,弘历的眼睛里不免也生出几分暗淡来。
他从小到大就没有这样被汗阿玛冷待过,即便从前汗阿玛在潜邸的时候更为看重三哥,但待他素来也是看重的。
不过想到从前汗阿玛在皇玛法那里谨小慎微的样子,弘历心中的这口郁气又不知不觉消散了。虽说汗阿玛这些日子不怎么愿意搭理他,但总也好过挑拨弘昼来和他斗。
“今儿,”屋子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明明外面偶尔还能听到声音传进来,但胤祕却觉得安静极了,似乎他都能听到弘历的呼吸声,“我瞧见有个什么张道长的,过来给四哥送了一丸丹药。”
胤祕还在斟酌着词汇,但弘历已经有些听明白了。
张太虚,弘历也是知道这人的。应该说,除却对这些一向漠不关心的二十四叔外,不少人都知道这个道士,毕竟这是雍正近来颇为宠信的人。
“这个张道士名为张太虚,”弘历简单介绍道,“是这两年被汗阿玛召到宫里来的,自从……汗阿玛前些日子病好了之后,就格外看重这些道士,总觉得他们送上来的丹药能让他身体恢复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