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父甚爱之[清](33)

2026-05-13

  弘昼彻底蔫儿了,回了一句好吧。

  他这几日在额娘院中的时候,虽然偶尔也念书,但并不算太过频繁。额娘不大懂念书,每日看着他捧着书本就以为他在用功了,实际只有弘昼自己才知道,他有时候只是捧着书发呆罢了。

  与四爷府一墙之隔的八爷府,气氛从前几日的轻松愉快变得有些凝滞。

  因着离得近的缘故,虽说被四爷将探子都清出来了,但很多四爷府的动向八爷这里都是知道的。

  譬如四爷府上请了两位太医,再譬如四爷被人从衙门喊了回去。

  八爷他们在衙门上也是有自己人的,得知这些日子四爷没去衙门。他们便多少明白了一定是胤祕出事了,否则按照这位四哥的脾性,他是绝不会将汗阿玛放给他的差事随意放任不管的。

  那两日里,九爷每日里都是很高兴的,来八爷这里看他书房之中的每个摆设都是顺眼的。

  直到今日,四爷又去了衙门。

  九爷并未见到四哥,他如今闲赋在家,汗阿玛有什么差事并不爱交给他办。他便一心经营着自己手底下的生意,等着看这位四哥的好戏。

  从前些日子雍亲王府采买的东西,还有那两位太医进去了一直没有出来的情况看。自己这位二十四弟应当是已经出事了,而且还不是什么小事。

  一想到四哥焦头烂额的样子,九爷当天晚上高兴得多用了一碗饭。

  但没想到,不过半个月,竟然就转危为安了。看着四哥能这样去衙门,而不是慌慌张张派人去给汗阿玛报信,可见没什么大事。

  这让九爷今日过来八爷府的时候,一直拉着脸,明显一副很不高兴的模样。

  八爷一见就笑了,温声安抚:“九弟怎么这个神情,可是遇上了什么不高兴的事情?”

  现在已经要迈入秋天了,原本炎热的天气缓解了不少。夏天的时候他们多是躲在屋子里,屋中再摆上冰盆来度过夏日。但如今天气不再那么炎热,八爷也不在书房之中待着了,而是在一处凉亭上看书。

  九爷走过来的时候脚步虎虎生风,停在八爷跟前听见他问了这样一句,很不高兴:“四哥今儿去衙门了,八哥不知道?”

  “自然是知道的。”八爷慢条斯理将手中的书翻了一页,似乎并不为自己的计策已经失效了一半而烦忧,“天花虽说是大病,但每年得了天花熬过来的孩子也不少,咱们这位二十四弟是个有大气运的人。”

  “可不是有大气运嘛,”九爷讽笑,“若非有大气运,怎么可能会降生在皇家呢,一出生就是天潢贵胄。”

  八爷放在书页上的手微微顿了顿,降生在皇家就是大气运吗,那可未必吧。古来降生在皇家的男女不知凡几,但没有好下场的人却也颇多。若是自己日后成为败者,下场只怕不如不生在皇家。

  旁边有侍女奉上了茶水,九爷现在一肚子火气,看着温热的茶水挥了挥手道:“不要这个,去给我取一碗冰过的酸梅汤来,我现在火气旺,要压压火。”

  侍女福了福身便下去预备了,酸梅汤这样的东西夏日里一直是常备的。比起要去现做什么东西,酸梅汤不算什么难题。

  不多时,酸梅汤就端上来了,九爷一饮而尽,冰凉的饮品划过饮料的时候他才觉得心头的火减轻了些。

  “冷静了?”见九爷不再燥热,八爷放下了手中的书看了过去缓缓道,“二十四弟度过这回了,是他的运气。可咱们给四哥预备的又不止是这一招,他这趟去衙门,不是已经发落了那些人吗?”

  九爷急道:“就是发落了那些人,咱们损失了一个埋了十几年的钉子。天花虽成了,但胤祕没死,汗阿玛必然不会太过怪罪老四。在监国的事情上,老四已经将咱们弄的事情给打发出去了,等汗阿玛回来便什么事都没有。”

  “这下子,不仅没有让汗阿玛对他失望,说不定汗阿玛还要感念他将咱们这位幼弟照顾过了天花呢。”

  八爷轻笑了一声:“你还是这么急切,不错,四哥是已经将那几件事给驳回去了。但他们还要办过事情之后再上奏,你说,咱们趁着汗阿玛回来的前夕将这件事递上去,四哥来得及再顾吗?”

  “况且若是这回四哥在衙门上一点儿也没有查出差错来,想来只会更加警醒,将每件事都仔仔细细查过。可已经查出差错了,还会再用这样的心神吗?”

  看着八哥温和的笑意,九爷突然打了一个寒颤,他盯着八哥脸上突然咧出了一个笑:“还是八哥思虑周全,咱们这样双管齐下,便是四哥也是料想不到的。”

  一环扣着一环,一件事失败了下一件补上,四哥不可能永远都在防备之中。这下子,他便只能好好地等着这份大礼了。

  “既然已经想明白了,”八爷指了指他对面的位置,“那便坐下与我手谈一局吧,你这急躁的性子早就该改改了。手底下这么多的生意,怎么性子却一点也不改。”

  旁边马上有小厮去准备棋盘和棋子,九爷无所谓地笑了笑:“这不是没什么妨碍嘛,在这些事情上我虽说急了些,但在做生意的时候我却是最有耐心的了。”

  “你平日里还笑话十弟急躁,”八爷慢慢悠悠地说道,“可这回却是你先沉不住气的。”

  九爷轻轻撇了撇嘴,他之所以这样沉不住气是因为今日和福晋又吵了一架。不想在府里待着,索性去了解些正事,这才知道了四爷去了衙门又发现了不对。

  在八爷府中用过了一顿膳后,九爷才离去,他当然是不准备现在回府的。但他手底手有不少的铺子,今儿索性挑几家去看看,也正好瞧瞧他不在的时候那些人有没有糊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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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好之后,胤祕就开始了探索雍亲王府这项大工程。

  他是小孩子,不论是前院还是后院都是可以去的。嬷嬷们跟在他的身后,也不大干涉他的行动,这是康熙要求的。

  康熙一直觉得,身边伺候的人将小阿哥的身体照顾好就是了,完全没有必要还要干涉小阿哥的行事。若是叫下人们干涉惯了,或许便会养出一个没有主见的孩子。

  而身为皇子,胤祕若是没有主见,日后放出去办差的时候可就别想着能好好办差了。手底下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迟迟拿不定主意,岂非是要坏事?

  所以在不涉及到胤祕安危的情况下,嬷嬷们一般是看着,觉得不妥可以劝劝,但是绝对是不能干涉胤祕自己的行止。

  于是乎,胤祕现在已经能自己慢慢走着到院外了。

  雍亲王府的景致很好,有不少的地方都是四爷自己一手设计的。他是个对自己生活住所要求很高的人,当初折腾内务府工匠的时候,不少工匠一听闻是四爷府上的活计都苦着脸。

  这是一种和宫里还有畅春园都不一样的美,胤祕走走停停,时不时蹲下来在地上看着什么。偶尔还会拔一下一旁栽种着的小草和小花,甚至顺手将小花送给了兆嬷嬷。

  兆嬷嬷笑吟吟拿着小阿哥赏赐的花跟在后头,只要小阿哥不去池塘边儿玩,她是没有什么阻止的必要。

  除了兆嬷嬷外,旁边还跟着一个雍亲王府中的孙姑姑,是胤祕生病的那几日四爷叫过来一起照顾的。兆嬷嬷虽说能照顾人,但她对雍亲王府并不熟悉,而孙姑姑对雍亲王府熟悉,加在一起再跟着几个小丫鬟照顾二十四阿哥是尽够了。

  走到了一棵树下,胤祕蹲在树下看起了树旁的花朵,这些花并不算特别艳丽,白白的一小朵,在草丛之中显得格外的显眼。

  不过这回胤祕没有摘下这朵花,他蹲在花的面前看着花上面的小虫子,认真地看着这些虫子在干什么。

  有脚步声慢慢靠近,胤祕没有回头,他还是在认真盯着花朵上面的虫子。

  兆嬷嬷和孙姑姑一起循声望去,若是一两个小丫鬟小厮的脚步声必然没有这么大的,一听至少就是三五人。

  年侧福晋一身秋波蓝的常服,手里拿着一柄同色的团扇,扇子下面缀着一小块翠绿色的坠子。她神色淡淡,五官清艳,眉眼间带了一股子的愁绪,走过来的时候看见胤祕微微一愣。

  将胤祕打量了一遍后,年侧福晋飞快地将这个孩子和入府暂住的二十四阿哥对上了号。她的眼神带着笑意,看着胤祕小小的人蹲在花草的旁边,那些花草竟瞧着比他还高了,特别是在这一丛绿油油的映衬之下,让胤祕更显得粉雕玉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