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吗?”伏黑甚尔倒是没有否定这个称呼,而是思考了一下,“哦,那可能是我主观忽视了吧,无所谓,反正还活着。”
伏黑甚尔在说到“活着”这个词时,其实自己都不知道为何怔愣了极短的一瞬。
脑海中莫名浮现的,是亡妻刚刚生下这个孩子不久后,温柔地笑着抱着咿咿呀呀的小孩的模样。
那个时候的小孩实在太小,却分外有活力,每天最喜欢的就是张着手要报,然后开心得咯咯笑。
他依稀记得自己抱着孩子的时候,还被妻子嘲笑了一番他的罕见的手足无措。
那么小,那么软,仿佛稍微用一点力就会被捏碎的小孩。
......在他彻底重新回到堕落的生活,几乎不在给予任何温情的照顾和关注后,却也跌跌撞撞地成功长大了。
伏黑甚尔的眼里划过一抹很短暂却也很复杂的情绪,哪怕是自己都不能察觉这抹情绪的全貌。
有发泄不出的烦躁,有极端颓废的厌倦,有自我放弃的满不在乎,却也有着旁人无法想象的夹杂着涩意的温情。
如果是真的不在乎,在之后,伏黑甚尔也不会和禅院当家禅院直毘人达成一个秘密约定。
——若是伏黑惠有术式,并且交于托付的五条悟出事了,这两个条件都成立的情况下,会由伏黑惠继承禅院家家主之位。
也不会在很久的以后,哪怕是被人强行复活,卡了个bug,导致复活的唯一缺陷是会不定期进入间歇性的无意识状态。
然而在无意识的时候捅伤了惠,好不容易恢复了自主意识,在认出了对方姓“伏黑”而非“禅院”后,或许有些欣慰,或许也没有,却干脆利落地选择了自尽。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
至少现在的伏黑甚尔......
“喂,大叔,不是吧,那你儿子叫什么你总知道吧?”
伏黑甚尔语调淡然:“不姓禅院,姓伏黑,名字忘了。”
“?”
这个时候哪怕是家入硝子都忍不住侧目。
——感觉有点不妙。
这人的脸皮好像和五条有的一拼......啧。
家入硝子忍了忍,终于还是忍住了自己在绫世理面前抽烟的念头。
已经忍了这么多天了,不能在这里功亏一篑。
虽然说从刚刚的对打来说,这个男人的确是强悍到了一种可怖的地步。
毕竟在五条家倾力培养的六眼、术式罕见的咒灵操使和可以治疗他人的反转术式下,能硬生生的以一抗三还没有怎么落明显下风的......
甚至这人还是无咒力的天与咒缚。
家入硝子垂眸,有一缕短发微微向前滑落,遮住了眼下的那颗泪痣。
体术和身体方面的极致吗......
四周不知何时已经布下了[帐],然而这片区域依旧充斥着能让夜蛾老师火冒三丈的惨烈战况。
仍是盛夏,刚刚经历过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身上出了一层黏糊糊的汗,耳边似有遥远的蝉鸣悠悠。
家入硝子瞥了一眼自己两位被称为最强的同期。
以及前方一左一右,原本隐隐成一种对峙姿势的另外两人——
如今或许是因为金钱的力量,又或许是因为其他的一些什么。
嘴角带疤的高大男人满不在乎地轻笑了一声,就像是收敛起了利爪的黑豹,明明是绝不会被任何人类驯服、宁愿在外伤痕累累的游荡也不愿意被圈养在四方天空之下的存在,在此时却奇迹般的,对着那名拿着折扇浅笑的和服青年,有些懒洋洋地低下了自己的头颅。
虽然仍然会在不经意间亮出爪子毫不客气地发出攻击,但是至少在当下,是暂时敛下了攻击性,只不过身上依然有着一种慵懒的惬意。
那是知道自己站在绝对食物链顶端的肉食动物,游走在草原上的羊群中时,所特有的对自己实力的自信。
想到这里,家入硝子稍微理了理自己身上的高专制服,忽然发现。
——其实一直以来同样每天惬意懒散,对于任何职责范围之外的事情,能推脱就推脱,将合理摸鱼的技巧发挥到了极致的绫世理老师......
其实身上所带的那种,闲适又慵懒的感觉,其实和伏黑甚尔这种由内而外的强大的坦然,是如出一辙的。
而刚刚用着强悍至极的肉体和在献血与战斗中磨砺出来的最顶尖的战斗技巧,和高专三人缠斗成一团的伏黑甚尔,现在却只是稍微活动了一下手腕,半眯着眼睛站在绫世理的身前。
气场相撞却又莫名融合着。
最突兀的高大黑发男人只穿着最简单的黑衣,浑身肌肉蓄势待发着,绿色的眼睛在某种时候闪过令人心悸的锐利,鲜血与尘埃只是见证着强大的勋章。
高专三人站在另一边,新生的幼王和年长的王者无声对峙着,毫不示弱的锋芒。
而衬着此时宛若破败不堪的场地,另一人踏碎石与灰尘于木屐之下,针线讲究的和服下摆却纤尘未染。
破败的土地之上,有柔软的樱花飘扬。
不知怎的,哪怕现在身上还有着狼狈的灰尘,家入硝子忽的从心中升起一种畅快与潇洒的战意。
——她可从来不是甘愿屈在后方,只是单纯地充当着治疗角色的奶妈啊。
在体术的锻炼方面,同样身为咒术师,她自然也不会疏忽落后。
相反,她会更加努力。
——这一届的高专,没有弱者。
*
打完这一场后,其实高专三人组已经没什么力气再去逛街游玩了。
于是绫世理就顺理成章地提出了,等到时候有时间,再带他们出来玩一次。
并且保证会让他们安安心心的玩,不碰到太刺激的事件。
三人组自然是没有什么异议,于是稍微商量了一下,便按照五条悟最开始的意愿,坐电车回到了高专附近。
——虽然高专三人模样看上去有些凄惨,不过好在如今人情社会足够冷漠,大多数人只是多看了两眼,有些奇怪或者好奇,亦或者是有些想拍个照发个ins之类的,倒也还让他们安安稳稳的到达了目的地。
绫世理:(松了一口气.jpg)
还好,现在的时间空间重叠应该是消失了。
要不然他总觉得自己会碰到米花那边的警察,然后被带去谈话警局一日游,而他就要加班加点的解释自己真的没有虐待儿童,而咒术高专也不是什么非法营销地点之类的......
虽然认识度固然重要,但是加班不行。
加班绝对不行。
达咩哟。
*
而夜蛾正道此是正陷入了安静的崩溃之中。
就连旁边软乎乎的咒骸都不能拯救一个中年男人忽如其来的崩溃。
......绫世理老师不是咒术总监那边的人吗?虽然他知道绫世理老师和他记忆中刻板印象里的那群老古板不太一样.....
但是也没必要不一样到这种程度吧?!!
夜蛾正道看着自己手机上整整齐齐的投诉。
今天他们真的是去东京市内玩了吗。
怎么感觉和闯龙潭入虎穴一样的跌宕起伏。
感觉绫世理老师,是直接从古板守旧老橘子,飞跃到了五条悟这种程度的跨越......
......这种事情不要啊。
夜蛾正道其实对于绫世理还是比较信任的。
虽然说初见的时候就莫名很合眼缘是一方面......夜蛾正道绷着一张黑道头子的脸分析过,可能因为对方全身上下都是粉粉的,所以他会有一个先入为主的好感。
但是另一方面,夜蛾正道稍微打听过对方的相关信息,没发现什么大的纰漏,还去听过几节对方的文化课。
不得不说,他觉得真的非常精彩。
现在整个高专上下,估计听课的认真程度最高的,就是文化课了。
更别说,一般绫世理在发现当堂的学生刚刚结束体术相关的训练,比较疲惫的时候,会直接关上灯,拉上窗帘,放上一些很安静又很柔和的纯音乐,让他们睡一会儿休息一下。
甚至夜蛾正道偶然还撞见过对方一次和估计是咒术总监部那边的人通话。
年轻的老师温声细语着,甚至眉眼都带着不作伪的浅笑,似乎是有些舒畅的模样:“是吗?但是我的学生我说了算呢......这些任务目前可不是他们的可接受范围,看看,您可能真是老糊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