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觉得自己为了等待这一刻已经过去了很久，也做了很多努力。
[杀意的产生开始变得轻而易举，希欧多尔，你没你想象中那么像个好人。]
没想象中那么像个好人？
从不贬低他人，尊重任何人的想法，哪怕是在学校里也没有加入过任何霸凌的团体，不参加任何伤害别人的行动，不因为好奇去接触不该接触的东西……
哪怕很多事情对他而言轻而易举，他从没做过。
希欧多尔认为自己已经足够友善，对身边的人，对这个世界。
现在他需要做些以前不会做的事，为了保护家人。
这算是轻而易举吗？
系统的数据中没有对在意之人的保护欲，因此就算向系统解释，它也无法理解。
希欧多尔坐在车里，面无表情地驱车回家。
他记得由他的杀意开启的任务，但晴朗的白天不是什么杀人的好时间，更何况……他想要回去。
杀死某个人，大部分人都会在某一刻产生这样的想法。但真正要下手去做，就拥有了完全不同的意味。
希欧多尔并不后悔产生杀死盖洛普·查尔斯的念头，把这样的人杀死，也是他应得的。
只是……
手扶在方向盘上，从车流里经过，眼前的一切都轻飘飘留不下任何印象。希欧多尔感觉自己的心脏不正常地跳动着，只要想到他必须要杀死某个人，他就无法去正常思考。
有什么东西在阻止他继续去想。
只要大脑开始策划行动，他身体里就有一部分在抗拒，有一部分向他叫嚣着说别这样做。
但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体会着这种心跳加速带来的慌乱和窒息，希欧多尔在驾驶室里急促呼吸着。
为了转移注意，他看了眼时间，询问系统：“最佳任务时限是什么。”
[最佳任务时限，数据的模拟推测中，这是完成任务最简单的时间段，宿主成就提升前，仅新手指引存在此项服务。]
“新手指引都包括什么。”这些绑定须知里应该是有的，但在这种不知从何而来的慌乱下，希欧多尔没办法想起任何一条。
系统尽职尽责地回答。
[协助宿主策划成功率最高的犯罪活动，为宿主提供与犯罪活动有关的信息，信息网络方面为宿主扫除痕迹。]
“只是这样？”就算没有新手指引，他觉得系统也一直在做这些。
[……]
为了让希欧多尔尽快成为犯罪大师，并且保证希欧多尔的存活率，它确实做了很多以往不会做的。或许正是因为它做得太多，它的宿主才会认为这样的帮助不够。
考虑到希欧多尔确实不够充足的能力，以及目前在犯罪时十分低的存活率。
系统再次问出了那个意味着往后希欧多尔要与它更紧密关联的问题。
[请问宿主是否需要系统提供更全面的协助。]
系统似曾相似的句式下，希欧多尔勉强从某一部分抵触的思维中挣脱：“要付出与你永久绑定代价的那个？”
[没错。]
永久绑定。
这对希欧多尔来说已经称不上是代价。
就在他对盖洛普·查尔斯产生杀意的那一刻，他已经做出了选择，并且放弃了对系统的怀疑。更何况，预知未来的那个晚上，他早放弃了与系统解绑。
“全方位的协助，”希欧多尔依然好奇如何实施，但最重要的是，“为什么你会提出这个。”
一开始系统在他遭遇危险时不为所动。
到后来在他遇到危险时主动询问是否需要保护。
希欧多尔想知道这样的改变从何而来。
[你太弱了，希欧多尔，你需要保护。]
听到系统以毫无感情的机械音说出这种话，希欧多尔怔了怔。
就在刚才，他还断定系统没有保护欲这种东西：“你的目的是为了保护我？”
[为了让你活下去，完成任务。]
说到底还是为了任务，系统会有这样的提问也不显得奇怪了。
“如果我说需要，你要怎么提供保护。”希欧多尔并不自大到认为自己不需要任何协助，实际上，如果没有系统，他现在可能还不知道那个心理医生背地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以人类的形体存在，为宿主提供更直接的保护。]
机械音毫无波澜地从耳边穿过，希欧多尔没反应过来系统究竟说了什么。
——以人类的形体存……
猛地踩下刹车，希欧多尔甩着车尾停在了韦恩庄园大门前。
“……？”
因为实在太过震惊，困扰了他一路的心慌和抵触立即被压了下去。
希欧多尔欲言又止，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好再次启动车辆，缓慢往家里开去。
“等回房间你再跟我解释。”
-
希欧多尔回去的时候差不多已经是中午，他很想知道系统刚才说的“人类形体”是怎么回事，但他还是先在庄园里找到了正准备午餐的阿福。
“今天中午布鲁斯会回来吗？”希欧多尔真的很想见到布鲁斯。
今天，现在，此时此刻，他尤其想。
以往还会尝试通过打电话这种办法自己找布鲁斯问，但电话总是很难被接通，于是后来希欧多尔就改成了找最了解布鲁斯行程的阿福来问。
被问得多了，阿福也不觉得奇怪。
案件的调查步入正轨，按理来说布鲁斯今天是没有时间的。但窃取的信息残缺不全，几个小时内没办法完成数据恢复，因此布鲁斯能空出些时间。
更何况，已经错过了早餐，午餐总是要吃的。
“我想他会的，”阿福同样要在案件调查过程中帮些忙，因此他没太多时间用来精心准备午餐，今天中午也只是挑出了新鲜运来的牛肉，简单处理一下就能很快做好，“说不定您待会儿就能在餐厅见到他了。”
希欧多尔十分明显地期待着：“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
在见到布鲁斯之前，希欧多尔觉得自己没办法简单稳定心神，于是一边问，他一边拿起了用来调味的香料，眼神在餐台上扫过。
见他这样，阿福沉默片刻：“……您可以随意去别的地方做些什么。”
[他看起来并不希望你来帮忙。]
“……”
确实也不会做饭的希欧多尔立即放弃，他将香料放了回去。
随后听到系统再次开始揣测人类。
[根据人类的行为模式来说，你们与家人通常并不存在互相需要的关系。]
希欧多尔已经懒得反驳系统对人类的认知，不过他又听到大脑里传来的机械音继续。
[但你和我不一样，我需要你，你也需要我，我们互相需要。]
某种意义上来说，它的话有道理，希欧多尔没办法反驳。
系统的声音传来的同时，希欧多尔还能听到其间夹杂的阿福的声音。
“昨晚您睡得还好吗？”阿福并没有发现希欧多尔晚上从卧室出来，但他还是想知道希欧多尔的噩梦有没有继续。
“当然！”不仅没有做梦，还睡得很好，“看我的脸色就知道了，不必担心我的，阿福。”
待在厨房跟阿福如往常一样说着普通的话题，但即便看起来再普通，系统出现的那一刻，希欧多尔就没办法将今天如往常一般看待。
简单跟阿福告别，希欧多尔离开了厨房。
他总是知道有什么是必须做的，有什么是没必要的。
就像以往，努力学习是没有必要的，大学只要能毕业，就已经达到了他给自己设定的目标。
现在，对他而言，系统的任务是必须要考虑的事。
直接回了卧室，希欧多尔关上门：“你说的人类形体是什么意思？”
[系统可以设定一副人类的身躯，此后就以人类的形象来活动，考虑到任务初期宿主遇到危险并且无法应对的概率，建议宿主选择接受。]
“设定？”希欧多尔一开始甚至想过需要他为系统找个身体当容器，以犯罪大师养成系统的本性来说，这是很有可能的选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