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欧多尔因这样的容忍感到片刻惊悚。
蝙蝠侠和布鲁斯似乎熟悉到了他没想过的程度，这种情况下，蝙蝠侠一定比他想象中对他熟悉。
犯罪过程里被看到从而被认出来的概率简直是直线上升。
手机屏幕向上放在染着血的左手掌心，希欧多尔低头看到来自阿福的众多未接来电，用右手唯一没有受伤的拇指划着屏幕，将电话拨了回去。
电话几乎瞬间被接通。
[“Theo？”]
[“Thank God。”]
[“你还好吗？”]
听到阿福的声音，希欧多尔松了口气。
“阿福，”希欧多尔有点想哭，“我想你了。”
第50章
不致命的轻微伤，这种情况下，希欧多尔只得到了临时的简单包扎。
酒店外，红蓝色的警车车灯闪烁在黑夜里，照在每一个来来往往的人身上。
穿着破旧的衣服，戴着遮掩面貌的帽子，系统站在警戒线以及人群之外的阴暗角落，看着在救护车附近因为忍耐疼痛而皱着眉的希欧多尔。
[你的伤需要更小心处理。]
站在人群里，正低头看着手指上缠绕的纱布，听到系统的声音时，希欧多尔下意识扫视四周，同时压低声音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说着：“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能徒手撕开这种正常的衣服。”
因为太过用力，他手指的皮肤被布料勒得生生裂开，反复勒拽下，伤口极不规则地叠加着，很疼。
抱怨一样地说完这句，希欧多尔没在周围看到系统……杰克的身影。
他收回视线。
角落里，杰克依然看着希欧多尔。
他没办法为希欧多尔处理伤口，也不该去为希欧多尔处理伤口，这种情况下，除了隔着人群关注着希欧多尔之外，他只能跟希欧多尔说说话。
[想过能徒手撕开不正常的衣服吗。]
只是说话，说什么不重要，于是他就这样顺着希欧多尔的话接了下去。
只是……
他问过这句之后，希欧多尔再也没理他。
[……]
为什么？
宴会大厅中，将解毒剂留下，查探过稻草人并未在这里出现的蝙蝠侠避开人群从这里离开。
不过担忧着希欧多尔，真正离开之前，他还是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去看了一眼。
希欧多尔的伤势……以蝙蝠侠的立场来说，不算严重。
但站在一个父亲的立场上，他的孩子没受过那么重的伤。更何况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中了稻草人的恐惧毒气，无论是谁，无论以怎样的办法摆脱恐惧，毒气对精神的伤害后，脆弱感都难以避免。
他该去希欧多尔身边。
但他只能这样看一眼。
隔着哥谭的夜晚，蝙蝠侠看到了独自从人群里往停车场走的希欧多尔。冷静又理智，脚步沉稳，看不出任何脆弱的模样。
如果不是从行动内线中，清楚听到了希欧多尔打给阿福的电话里带着哭腔的声音。
“他已经准备回去了。”蝙蝠侠嗓音低沉地说。
紧接着，通讯中，阿福的声音传来。
[“所有需要查验的都已经查验过，稍后您的助手就要暂时下线了。”]
“嗯。”
“他的伤口需要重新处理。”
[“请您放心。”]
从这里离开之前，蝙蝠侠的视线从希欧多尔身上收回，他抬脚准备跃离原地，但一个熟悉的身影成功令他停下。
——与他一样，都将视线投向希欧多尔，注视着希欧多尔的背影，站在阴暗而避开众人视线的角落里。
蝙蝠侠看着站在街角，十分明显地始终面朝希欧多尔的流浪汉。
那个男人隔着一段距离，看着希欧多尔，他没有跟上去，但也没有从希欧多尔身上挪开注意。
如果说流浪汉有固定的活动范围，在公司附近时，那个流浪汉出现在希欧多尔身边还算合理，但这里距离公司隔着几个区……
蝙蝠侠看着那个流浪汉。
在希欧多尔自己走去停车场，开车离开之后，他看到那个流浪汉从另一边离开。
-
[有人注意到了我。]
系统不确定是谁，他本该继续跟着希欧多尔，直到确定希欧多尔安全，但察觉到针对他的注意后，他放弃了跟下去。
[你先离开，我会去找你。]
开车离开停车场，听到杰克的声音后，希欧多尔皱了皱眉：“你刚才做了什么特别的事吗？”
一般情况下，流浪汉不会引来特别关注。再加上他遮着脸，不会有人因为长相对他投注过多在意。因此他感觉十分奇怪。
[我只是看着你。]
希欧多尔：“……”
一个流浪汉在这种事故现场里不看GCPD和那些伤者，而是跟着他转。
光是想到这样的画面，希欧多尔都忍不住叹了口气：“可能是蝙蝠侠，你自己小心，今晚不用再来找我。”
蝙蝠侠从宴会大厅走到他所在的通道，然后什么都没做又拐了回去。当时没有注意到，但现在想来……与蝙蝠侠肯在那种情况下还帮他拿手机结合来看，蝙蝠侠走到那里的目的，很可能就是确定他的安全。
阿福给他打了那么多电话，是因为知道晚宴现场出事。
阿福知道，布鲁斯也会知道。
随后布鲁斯拜托蝙蝠侠来找他。
这很合理。
要是发现有个流浪汉对他异常关注，蝙蝠侠会注意这点，似乎也不是很奇怪了。
为了避免麻烦，希欧多尔还加了一句：“今后别太明显地跟着我。”
[……好。]
被纱布缠绕的手指密密麻麻地痛着，希欧多尔掌心放在方向盘上，小心注意着没有让手指接触到任何地方。
在杰克的帮助从恐惧幻象里清醒过来。
但直到现在，希欧多尔还是记得那时候他所感受到的一切。
恐惧毒气。
之前已经在资料中简单了解过，但真正中了这种毒气之后，希欧多尔才知道稻草人为什么能以这样的东西在哥谭占据地位。
火像是真正在他身上燃烧，阿福像是真正为了救他出来而死在火里，无助，绝望，窒息，在胸腔里一阵一阵像是涨潮般涌动的恨。
那时候的幻觉，真实到就像是在什么地方发生过一样。
阿福淌着火焰找到他时语气中的慌张，将他包裹时的悲痛，他的挣扎，难以置信……
哪怕是现在想起来，这样的真实感依然令希欧多尔浑身发抖。
脱离恐惧毒气，但恐惧并未消散。
它更深地纠缠着希欧多尔，像是藤蔓一样扎进希欧多尔跳动的心脏。
于是心脏的每一次搏动，都带着剧烈的疼痛和难以平息的愤怒。
与这样的痛感相比，撕裂伤叠着撕裂伤的手指似乎都不那么难忍。
希欧多尔很快回了家，整个庄园都开着灯，黑夜里，像是发光的宝石一样等待着希欧多尔。阿福就站在希欧多尔一眼能看到的地方。
安全，温暖。
将车辆停下在阿福旁边，希欧多尔正要伸手拉开车门时，车门已经打开。
“Theo。”
阿福的眼神和声音里都带着显而易见的心疼，他的视线扫过希欧多尔撕裂的衣服，浸透了服装布料纤维的血，最终停在希欧多尔被严密包裹但依然有伤痕露出的手指上。
没能好好止住的血已经渗向最外层的纱布，光是这些，阿福已经能想象到伤有多重。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
坐在驾驶室内的希欧多尔已经伸着手臂抱住他的腰。
“阿福……”
痛苦参杂着忧虑，委屈再加上恐惧，以及从手指蔓延到整个手臂的痛。见到阿福之前还能忍耐，但感受到这些关心之后，原本平静的情绪立刻变成滔天巨浪。
阿福心疼地皱着眉，安慰地轻轻抚摸着希欧多尔的脊背：“别怕，Theo。”
恐惧毒气……
他不知道希欧多尔看到了什么，但还是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