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在现代还在上小学的孩子,脸上已然飘着淡淡的无奈和悲哀。
“平庸又无能,身怀血脉却无依无靠,这是最好的棋子。”
沈淮皱起眉:“你们没那么不堪。”
甚至说,放在外面都能被夸成神童了——一家人争着宠的那种。
“不用安慰我了,02。”少年抽了抽鼻子,突然垂下眸,凑近他,用气音在他耳边道,“我知道你是不一样的,你来到这里,有着不一样的目的。”
沈淮的眼睛微微睁大。
少年小声道:“你出现在车上时,我坐在你前面,拽掉了你的一块布料。”
沈淮:叹号!叹号!
这就是那个一开始脏得他险些发出爆鸣的孩子!
“别紧张,我不会问你怎么进来的。”少年促狭一笑,难得多了点孩子气,“肯定跟01脱不开关系吧?”
这才是他会在01那突兀地感慨一句“你们是兄弟?”的原因。
少年心想,除了兄弟,还有什么样的关系才能够让02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混进来?
沈淮叹了口气:“很明显?”
“也不算,只有我知道你本来不应该在这。”少年说,“我没告诉别人。”
沈淮松了口气。
那时候刚到箱车实在是太混乱了,他根本没注意到那个坐在他前面的小孩,反绑着手还拽了一截他的布料。
“但是02,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对张家人怀有多少期待,你没办法救所有人,更不应该以牺牲自己为代价。”
少年抽抽鼻子:“你明明那么聪明,在外面也肯定能混得很好。”
而不是为了让他们少点受罚,愣是把自己给暴露了。
为的就是获取负责考察的张家族人的注意。
沈淮这下迷糊了:“我没有。”
“你有!”少年看着眼前的题目,磨了磨牙,“除了我,你还帮了几个?!”
沈淮:“……”
这语气怎么跟“你在外面还有几个小妖精”似的?
抓奸还是查岗啊?
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但显然,少年把这当作了他生硬的心虚,更是长长叹了口气。
他喃喃道:“你一晚上能睡足两个小时吗?”
沈淮:“。”他不是人,不需要睡觉。
“以及——”
少年又再次拿起那块饼——他看出了沈淮平时爱干净的毛病,还是用手绢包的。
“你真的不需要把食物分给我们这些被罚的人了!”
沈淮:“……”倒也不是因为这个啊!
他没有发善心到饿着自己给别人吃饭!
他是真的吃不了,而且天天把食物丢茅厕实在是有风险啊!
少年咬牙切齿地道:“你如果不吃,我等下就告诉01!”
沈淮:“……”他哭死。
实在是没办法,沈淮在系统的尖叫中,冷酷地把饼塞进了嘴里。
嚼吧嚼吧。
干涩的饼皮没有太多的滋味,反倒粗粝得难以下咽。
沈淮简直要泪流满面了。
他耗费能量也要啃下的食物,竟然不是那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而是这种东西!
系统也要泪流满面了。
“宿,宿主,呜,我们真的没多少能量啊……你等下还要吐掉。”
马甲的内脏做的一点也不走心,胃就丁点大,几乎刚咽进去,沈淮的动作就悄无声息地僵了一下。
“02?”少年察觉到他这一僵硬,第一时间问,“是太硬了吗?我这有水。”
“不用。”沈淮克制住自己想要作呕的感觉,装作平静地示意少年继续算题。
踏吗的,这种东西往喉咙里一涌一涌的感觉,就像是在十八弯山路狂甩半个小时,胃酸造反,欲吐不止一样,太酷刑了!
沈淮在心底爆哭。
系统看着即将逝去的能量,也跟着爆哭。
这是现实世界那边靠着张大佛爷等人,好不容易蛄蛹来的一点啊!
就这宿主还说它漏勺,到底是谁漏勺!
等解决完少年的问题,这一夜沈淮是彻底没了东奔西跑的欲望。
他干脆利落地起身,准备翻窗回去,在临走前又被少年拽住。
“等下!”少年拉住他,用极轻的声音说,“我叫张海成……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在这个冷酷血腥,没有丝毫人气的地狱,他所能给出去的,唯一属于自己的东西,只有名字了。
沈淮被他这一拽,好不容易攒住的东西又险些翻涌出来。
他在心底嗷了一嗓子,语速极快地吐槽:我其实也不知道我这个破马甲该叫什么但是我知道你再不让我走我就要当面呕吐为了维护逼格只能把你打晕了!
最后,张海成也没听到02的任何回答。
少年倚立于门框,微微回首,那双深色眼眸中似有暗光流转,一轮皓月冉冉自他身后浮现,衬得他格外神秘莫测。
名字对他来说,似乎有着不同的意味。
他没说一句话,只是转身踏入了月里。
第18章 翻车
沈淮以最快的速度,从张海成的房间冲回自己房间。
他“啪”得打开门,还没来得及冲进洗漱间,就被坐在自己床上的黑影吓了一大跳。
小张同学坐在床沿上,用平静的眼神回望他。
“你回来了。”他语气也很平淡,但莫名危险。
沈淮:“!”
但他甚至来不及打一句招呼,只是艰难地朝小哥摆了摆手,就捂着嘴冲进了洗漱间。
甚至不需要酝酿,刚才强行咽下去的食物翻涌而出,刺啦着口腔内壁都泛起阵阵疼痛。
这种疼痛不仅是身体上能屏蔽的,更多的是灵魂上的疼痛。
他吐了半晌,确定系统的报警停止后,才瘫坐在地上,擦了擦眼角受刺激后流出的泪水。
妈呀……他错了,在本体醒来之前,他绝对不乱吃东西了,真的太恐怖了。
早知道当时就不听系统说不能吃东西,他就干脆把胃也给削了。
不然高低还能装久点。
【系统发出了尖锐的爆鸣:“你还有空在这想东想西,快看看你后面!”】
沈淮背后一凉,余光瞥到那个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的影子。
“啊……小官。”他下意识喃喃出声。
沈淮手脚发软,险些直接躺倒地上,在后仰时被一只手托住了。
他在朦胧的视线中看到了小哥的脸。
小孩依旧什么都没说,月光从窗户中洒落进来,映着他眼中闪过的复杂之色。
不要把张家的孩子当作孩子,他们一个个懂得都不少。
……这未免也太社死了。
沈淮实在是没忍住,用胳膊盖住脸。
缓了两秒钟,还是小哥先开口:“现在舒服一点了吗?”
“嗯……”沈淮闷闷地应了声,撑手站起来,哑着道,“谢谢。”
小孩很贴心地后退半步,走了出去,把清理的空间让给沈淮。
但他的心情绝对没有表面那么平静。
沈淮最近折腾出来的事情,都在张起灵眼皮子底下,他只需要稍微转转脑子,就知道他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滥好人、发善心,这些词在张家可不是什么好话!
小张同学在心底长长叹了口气,一种酸酸的、仿佛心脏被针扎了一下的情绪,莫名在心底升起。
他分辨不出是什么感觉。
但是,不管是刻意在训练的张家族人面前、问各种问题;还是深夜去找其他孩子补课……
归根到底,都是为了减少他被针对的频率。
张起灵知道自己平时多不受人待见,但到了这个地方,他却感受到了久违的平静。
这一切,都是因为有个怪人,用他笨拙低效的手段保护他。
但偏偏又什么都不肯说,每次他一追问,就有各种插科打诨的话糊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