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蹙了蹙眉:“纯粹的金钱交易并不保险,这不足够抓住把柄——你有抓到主管人的家人吗?”
下属的表情尴尬了一瞬:“没有,那主管人至今单身,父母孩子都没有,只想搞钱,所以……”
见渡边的脸色阴沉了下来,下属连忙道:“组长!组长!在下也并不是什么都没做!”
“旗蜂商会有一个劲敌商队,也是做古董生意的,不仅抢占了很多他们的货源,甚至还夺走了他们的人。”
“旗蜂商会上一任管事,便是带了资料当投名状前去投奔,那资料直接掐住了旗蜂商会的命脉。”
“得知我们有合作的倾向,他便立马提出交换,他帮我们疏通关卡,我们要负责解决掉那群人。”
“您是知道的,中国人最好面子和口碑,暗杀的事情如果暴露出来,他旗蜂商会也混不下去!”
渡边听罢,表情好了几分:“那人什么时候处理?”
“那个商队的最终目的地正是长沙,按照脚程看,最晚还有三天就能到,真是天佑我们!”
“我已经拍了电报,给守在长沙的山下君和光谷君,等那帮人进入长沙境内,放松警惕的时候,一击必杀!”
“好!”渡边一郎猛地一拍手,“这件事情务必做得漂亮!”
“只要把这些东西平安送出去,不仅大佐会奖赏我们,我们甚至能从这些宝贝里挑一些走!”
听到这,下属的眼睛也亮了,他“嗨”了一声,连连说着保证的漂亮话。
一时间,房间里充满了快活的彩虹屁。
等下属离开,渡边一郎满意地摸过一排排古董,在一个带着木质镜托的古镜前停下脚步。
这个镜托在众多古董中丝毫不起眼,它的表面被打磨得光滑细腻,呈现出一种深暗的色泽。
而固定在它上面的镜子,却嵌着晶莹的宝石,随着光线的折射,镜子边缘细腻的纹路还会闪烁微弱的光。
换谁乍一看,都会将注意力放到镜子上,谁也不会想到,这镜子与镜托的缝隙间,塞着两个极小的嵌套微型胶卷。
以防万一,渡边一郎还在其他几处古董里塞了用于干扰的胶卷。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要成功将这些运送到长沙,完成交接……
他在房间内畅想了一番未来的升职之路,眼中的野心如豺狼一般贪婪。
随后,他关上灯,锁上门离开。
……
半个小时后。
夜幕下两个人影悄无声息掠过甲板,走到这个房间门口。
“是这里?”
“嗯,我看着他进去的。”
“汪十,撬锁进去看看?”“好。”
其中一人动手迅速,只是拿出工具稍稍一拨弄,没多久,那厚重坚实的铁锁便落了下来。
他们打开门,看到堆满整个房间的古董,呼吸微窒。
“这么多……”汪十喃喃道,“这要找到猴年马月去?”
“再难找也得找,我们就只有五天的时间。”另一人——汪九道,“他们到湖南便会交接转移,到时候风险就更大了。”
他又问:“备用的干扰胶卷带了吗?不能让日本人发现太快,起码要等他们离开中国才保险。”
汪十说:“嗯,我随身放着,还有这个。”
他笑眯眯地从怀里揪出一条扭动的黑毛蛇,明明是剧毒的蛇,在他手中却乖顺得可以。
这种蛇的来历比较神奇,但作用在汪家人的探索下已经了然:黑毛蛇具有存储记忆,控制尸体的能力,甚至还能模仿人说话。
特定的人被黑毛蛇咬了后,就可以读取蛇存储的记忆。
汪九嘴角一抽:“你带了多少?”
“不多,也就三四条,除了这,其他的还没孵出来呢,揣个蛇卵方便些。”
汪十伸手盘了盘蛇,道:“找到胶卷后,可以让它记录下来,存个凭证,也方便日后校对。”
汪九道:“族里能读取的那位活不久了。”
能读取黑毛蛇记忆的人少之又少,汪家四处搜寻也就找出零星几个,有时候还不得不面临断档的情况。
而现在,汪家仅存的那个倒霉蛋,不知还能活多久。
“但这次行动很重要不是吗?”汪十无所谓道,“他死不死关我们屁事,读不读取也无所谓,我们只要做了,表示流程没问题就行。”
这话说的很有道理,毕竟汪家本就不是什么团结友爱的家族。
汪九不再反对,而是说起另一个话题:“现在没办法直接去搜,在开船前,他们肯定还会检查……”
汪十耸耸肩:“那我们直接躲在船上,等他们开船放松警惕后再搜不就得了?”
他们又不是不会伪装。
“只能这样。”汪九叹息一声,知道自己接下来一段日子不会舒服了。
汪十倒是搓搓手:“说起来,这下古董可以套点走了吧?这么多不换白不换,造赝品的能耐,我还是有点的。”
汪九无语道:“你别做得太过分!”
“不会。”汪十自信地道,“我的手法,就连一般专业人士都看不出端倪,更遑论这些脑仁豆包似的日本人。”
两人对视一眼,重新将房门锁上,无声无息离开,混在了船员里。
第86章 电波
长沙,江畔。
春四将新鲜的鱼汤炖好,配上一大块白馍,几块拌了野菜的蚌肉,她将这些都放进挎篮里,轻巧地跳下船,走进一个芦苇格外茂密的地方。
芦苇丛里有个脏兮兮的小孩,他趴在地上,戴着有他半个脑袋大的耳机,认真且仔细地拿炭笔在一沓白纸上画着点线。
他的面前放着一套接收无线电的装置,还有一个小型发电机借着江水的动静隐藏着嘟嘟的声响。
“春申。”春四小声喊着弟弟的名字,走到他的旁边。
公认是“傻子”的小孩没有理她,眼里满是认真,黑黝黝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纸。
春四也不喊他,而是站在他身边等。肆意的江风吹动芦苇丛,簌簌的芦花落到他们的发间,像是纯白的雪。
过了许久,春申摘下耳罩,举着字迹密密麻麻的白纸到姐姐面前,他说:“给沈哥哥。”
春四表情严肃了下来,问:“是有听到很重要的东西吗?”
“有生意,杀人。”春申的语气慢吞吞的,却不再蒙昧,那双眼中点着光,“坏蛋想动手。”
他突然冒出了一句日语,正是前些日子沈先生教给他的几句关键词中的一句。
春四惊了一瞬,手中的白纸顿时有千斤重,她左右看没人,连忙弓下腰,将白纸叠起放在贴身地方。
她低声道:“你先在这吃饭,姐姐去找沈先生。”
春申的目光再次落在机器上,专注地点点头。
春四摸了摸弟弟毛茸茸的脑袋,帮他把饭打开,这才急匆匆走出芦苇荡。
她的心头怀着一团火,只觉得浑身都热乎乎的。
不仅是有对“终于有收获”的喜悦,更多的是对自家弟弟终于找到赛道、不再一无是处的欣慰。
如果以后春申能靠自己吃上饱饭……
这是他们过去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倒是沈先生,那么神仙般的人物,竟然将如此重要的事情交给春申,实在是令他们一家受宠若惊,连千恩万谢都不足以描述这心情了。
春四左拐右拐,先回自家船上乔装一番,戴上头巾,装作久病咳嗽的样子,去了沈先生的医馆。
这块地方已经被草药浸染入骨,飘着一股淡淡的药香,但在船上飘了许久的春四,还是闻得见,里头掺了点血味进去。
难道是有什么重病之人?
春四悄悄推开门,却没看到病人,只看到他们清冷俊秀的沈先生,此刻正冷着脸将一个少年猛摔在地上。
“嘭!”得一声,骨头仿佛都硌着了地板,听得春四牙齿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