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将耳机叠在键盘上,又把小型无线电设备拆下来,最后全部吃力地抱在怀里。
他慢吞吞地拖着步伐走进雨里,来到水流湍急的江边。
春申像拍自己的宠物一般,拍拍无线电设备的头,小声道:“我们,是朋友。”
“但是沈哥哥说,要放掉你。”
无线电浸在水里,江水从它的缝隙中渗入,一点点地破坏着还滚烫的设施。
春申蹲着,看它的水中浮沉,黑色的大眼睛里满是认真,他道:“不要怕,你游走吧。”
“等春申赚到钱,到时候把你,接回来。”
他最后拽住耳机线,学习着沈先生教他的承诺方法,用小拇指轻轻勾住它:“拉钩,不骗人。”
耳机线依依不舍地跟他拉钩,也随着无线电去游泳了。
春申目送着它们离开,贴身藏在肚兜里的纸条,还没被濡湿,接下来,他要去执行另一项任务。
沈哥哥交给他的,属于他们秘密的,超级重要的任务。
去找那个戴着墨镜的奇怪大哥。
春申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沈淮临走的方向,旋即迅速地在雨中奔跑起来。
被雨水冲刷过的泥地又滑又难走,但春申却跑得很顺,如鱼入水,他越跑越快,仿佛快要飞起来了。
他是天生属于江畔的孩子。
但江畔的孩子,却在江畔边突兀地听到了一声巨响,遥遥的,不真切,却让他下意识僵了一瞬。
原本跑得顺利的步伐瞬间被打乱,春申整个人前扑,摔了个一身泥。
他却毫无反应,而是坐在地上,呆呆地回头看。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胸口扑通跳动的心脏有点难受——这动静让他想起了,沈先生与那个泼皮打架。
也是轰轰的,然后破坏掉一堆东西,他姐姐春四就会气愤地骂“就是这个玩意儿天天糟沈先生的心!”
他们又在打架了吗?
春申不知道,他只是慢吞吞又抬起腿,往前跑,跑到黑瞎子边,在对方的询问声中闷头将纸条塞过去。
然后乖乖地绕了个大远路,回到家里。
他一回去,就被娘亲抱住,心疼地东翻西翻检查身体。
他的父亲在旁边走来走去,看着水漫过他们常去的芦苇荡,焦虑地道:“可能是水库出问题了。”
“哪里的水库?”春四问,“西边的悬崖旁的喃?”
春四爹道:“应该是那边,应该是沈先生找人做的,怪不得他让我们撤离。”
春四有些忧心:“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
“莫操心!”春四娘道,“沈先生那种仙人,肯定已经安排好了。”
春申呆呆地靠在母亲怀里,想到青年朝林中走去的背影。
他感觉自己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更糊涂了。
他只是伸出手,勾了勾空气。
……
……
……
一只作者轻轻跪下.jpg
加更加了吗?加了,但是还差点。
我明天努力,加更也要肝到!我发誓!到时候提前更!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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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发挥大家的想象力来了!给淮上个什么debuff!在此留言!(备注:本过程没有一只淮会受到真实伤害哦)
第104章 牵绊
黑瞎子按照沈鹤钊所指示的时间,到了开闸泄洪的地方。
他轻而易举地打晕了所有工作人员,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看着不远处看似平静的江水。
他此刻的心绪也如江水一般。
“……那家伙到底要做什么?”
他低声叹息:“我又在做什么啊?”
毫不知情、毫无计划地就跟着沈鹤钊做一堆堪称倒反天罡、无视法律的事情,从中也没见获得多少利。
这可不符合他平日的作风。
黑瞎子大多时间,都在冷眼看俗世的人为名利挣扎。
而他本人又惯会嬉笑间掩藏自己的情绪,惹得人人以为他也是同类,便肆无忌惮地在他面前上演更丑陋的行当。
虚荣入骨,便会利欲熏心。
这个世道太过混乱,乱得他险些忘记自己的出身,也算不清未来的路要如何走。
但这虚无的旅程,染上了一抹看似浓黑实则为白的色彩,便又似乎产生了些化学反应。
就连黑瞎子都很难想象,自己竟会每天变着花样做乱七八糟的东西,就为了折腾沈鹤钊,看他难吃到变脸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
他一直知道为什么。
不是沈鹤钊不生气,而是——他确实有事求他。
沈鹤钊在以此来软化、讨好黑瞎子,让他留下来,自愿等到那不知何时能做的计划执行时,成为他计划中的关键一环。
黑瞎子微微阖目,任由冷风吹着脸颊,帮他降燥。
清醒的人会想得更多。
他越相处,越不喜欢沈鹤钊这种态度。
仿佛他们之间的关系,靠的仅是最初的那句“搞大事”,仅是因为他答应参与的那一环。
这种“特殊待遇”,在沈鹤钊对其他人都正常的行为下(陈皮甚至是往死里揍),愈发扎眼,像是白纸上的黑点。
【明明你一开始也看透了我,不是吗?】
看透那个在街边拉二胡的瞎子,实际有足够自保的能力。
看透他并非表面那么漫不经心不着调,于是在最初,就将最后的重任付之予他。
那又为什么要用“有求于人”的“正常方式”去对待他?
“瞎子我又不是求这点忍让……”
黑瞎子有些烦躁地搓了搓头发,为这不知何时的等待愈发焦虑。
他承认自己是有些拧巴,那些狗屁一样的情绪缠着他,让他很想拽个人来骂娘——
更多的是出于第六感的心慌。
这种计划不在掌控之中,还出于各个方面,他没法打探的心慌。
所以陈皮那小子到底说什么了?怎么能让沈鹤钊把头发都给剪了的?!
都是那家伙有问题吧!
黑瞎子感觉自己找到了出气对象。
但一想到沈鹤钊让他别去跟陈皮见面——他就更憋屈了。
黑瞎子鼓出了包子脸。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耗了过去,就在这时,愈发湍急的水流声唤回了他的注意力。
黑瞎子望着已经咆哮着扑打壁障的江浪,蹙着眉打开了闸门。
……这么大的浪,码头那边真的没问题吗?
很快,远处出来一个黑点。
黑点愈发接近,出现了一个浑身乱糟糟的泥猴子。
黑瞎子站直身子,看着还没他大长腿高的春申,头一次觉得他那么可爱。
“哟,小春申。”他露出个惯常的笑来,把情绪又收敛回心底,“你沈哥哥终于放你来找我了啊。”
“说说,那家伙又去搞什么危险的活儿了?”
“竟然派瞎子我在这看大门,多不光彩啊!”
他看似义愤填膺地双手击了一掌。
上上下下加起来二十多号人都被打昏的水利部门人员:???你搁这叫看大门?
奈何春申完全不理他,他只是摸了摸肚兜,从中掏出一个湿漉漉、黑乎乎的纸页。
黑瞎子嘴角一抽,接过来。
得亏沈鹤钊写字的时候用了加粗的炭笔,而不是墨水,不然这早就糊烂了。
纸张上没写什么,简略得很:溢洪则开闸。
还有一串言简意赅的坐标地址。
黑瞎子看完,问春申:“没啦?”
春申只是勾勾看了他一眼,旋即转头就跑。
黑瞎子愣了片刻,第一时间没去追。
不知怎地,他没从春申眼中看到那原本被逐渐养起的神采,而是黑洞的、死沉的,像是蒙尘的玻璃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