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邦还有点小牢骚:“乃公怎么就不能和大汉丞相亲近亲近了,这合适吗?”
周宛宁:“曹操也是大汉丞相,以后要是遇到他,我让你俩亲近个够!”
刘邦问:“曹操是不是孟德儿那俩小豌豆的爹?”
周宛宁:……对不起,曹孟德,因为我讲的遗传学冷笑话,竟然把你在高皇帝心里的初印象搞成了这样。
令周宛宁欣慰的是,在场有不少大夫对水肿都有所认识。
虽然他们还没有了解到水肿形成的最本质原理,但多年的临床实践已经让他们将不少临床症状和对应的疾病联系到了一起。
诸如他们口中的心疾,就是因为右心衰而导致心源性水肿。还有严重营养不良,会因为蛋白摄入过少导致全身性水肿。
周宛宁听完在场大夫的回答,点点头,说:“我们眼前这名患者就是重度的营养不良。对于这样的患者,绝对不能直接用粥米加以喂养。需要缓慢调理,给胃肠道适应期。”
在看过这名患者的病历之后,周宛宁点点头,移向下一张床。
医疗区患者的类型有许多,甚至有周宛宁上辈子根本没见过的病例。
就比如寄生虫病。
经过几十年基层医疗工作者和我国科学家的辛勤努力,寄生虫病在周宛宁上辈子所处的时代已经基本绝迹了。只有个别地区会因为生食零星发病。
周宛宁还在上学的时候,曾经有一门课叫《寄生虫学》,教课的老师就告诉他们:现在全国有治疗寄生虫病经验的医院都已经很少,甚至上课用的标本都是几十年前留下来的。
结果这一次就让周宛宁破天荒地遇到了一例。
在医疗区,有一名被单独隔离的患者。他发着奇怪的低烧,面色泛着很不正常的蜡黄,还总是捂着肚子,说是腹痛。
起初周宛宁以为这人是得了肝炎,但经由高阳县当地大夫把过脉,诊断为腹中有虫。
那名经验丰富的大夫告诉周宛宁:“老朽曾在吴越行医,临水地方经常有人患此病。有些人认为鱼生鲜美,将活鱼片成脍吃下,谁料鱼中有虫,未烹熟就进了肚腹,虫就在肚中繁殖。”
周宛宁以前从来没接触过寄生虫病的治疗,不免好奇:“这种情况应当怎么处置?”
老大夫说:“古时曾有名医传下方剂,可让患者将腹中的虫吐出。老朽斗胆一试。”
周宛宁于是认认真真地向他行了一礼:“多谢老师教我。”
老大夫吓了一跳,赶紧避开:“殿下,殿下,折煞老朽!不敢不敢!”
周宛宁稍稍提高声音,对老大夫,也对周围的其他大夫们说:“医学之道,可以说是活到老学到老,每个地区都有特殊的病症,而相应的就会有人掌握治疗的方法。作为医生,我们要做到的就是时刻怀着一颗向他人学习的心。今日,老先生教我这种病的治疗方法,那就算是我的老师。”
“希望在场各位也能够不断学习,不断精进医术!”
起初,高阳县的这些大夫里也不是没人腹诽,觉得周宛宁一个黄口小儿竟然要给他们讲些奇怪的“医学理论”简直是胡闹,不过就是仗着他皇子的身份还有身为皇后的娘在横行霸道。
但真正听过周宛宁所讲的基础知识,并且看到他是怎么接待、治疗流民之后,这些大夫都深深震惊了——
这皇子是真的懂医术!
他能耐下心,用一种很简单的方式询问那些大字不识的流民,套出他们的病史,根据他们的症状粗浅判断病症。
更让他们心中服气的是,贵为皇子,这孩子竟然还一点也不忌讳亲自去查看灾民的身体,甚至观察他们的秽物,即便见到血脓也面不改色。
对于一些高阳县大夫试探性的赞扬,周宛宁只是很平静地回答:“这是医者的本分。”
高阳县的大夫们在观察周宛宁,周宛宁也在观察他们。
这几日的相处过程中,周宛宁试探性地向他们灌输了一些现代医学的理论内容。
就和学西医的不太能接受中医理论一样,部分传统的大夫并不能接受这些什么“微量元素”、“胶体渗透压”之类的东西。
其实周宛宁当年刚学的时候也学不懂……绝大多数医学生都不太能在短时间内学懂。生理生化的挂科率就足以证明现代医学的基础理论知识有多难。
可也有些人对此接受良好,甚至兴致勃勃地追着周宛宁想要学习更多。
周宛宁筛选出了五六名聪慧又有动力继续学习的大夫,并私下询问他们:
愿不愿意前往京城,到周宛宁名下的医馆工作?
至于医馆是哪家医馆……萧掌柜的医馆是大汉的医馆,大汉的医馆不就是他的医馆吗!
这些大夫里有的当场答应,有的表示还要与家人商量商量,需要时间考虑,周宛宁也很善解人意地同意了。
结束了教学大查房,周宛宁又开始马不停蹄地进行其他工作的检查。
和禁军指挥使碰头,抽查流民营地的治安情况。
前往营地库房,清点账目情况,了解哪些物品仍然存在缺口。
去流民登记处找刘邦说说话——刘邦恢复之后,周宛宁迅速给他安排了新工作,就是给新来的流民进行登记。
每天都有新的流民来到高阳县,周宛宁知道这是必然的,因为他们选择了最能吸引流民的方式:安置他们。
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周宛宁就知道自己肯定要承受一些压力。流民之间也是会有信息传播渠道的,“高阳县能给人一口饭吃”这个消息传出,周围省份的流民都会源源不断地前来,甚至会有不是流民的人来。
这么做的后果,就会是加重高阳县和周围城镇的粮食供应压力。
好在京城里有人替周宛宁扛了下来。
“做你想做的事吧。”
这是吕雉从京城写来的信。
“若是粮食不够,我去让常平使放粮给你。放心,有娘在呢。”
这就是原生家庭带给他的底气!!!
但流民人数增加的一个后果就是鱼龙混杂,治安变差。因此,周宛宁需要一个经验丰富老道的人来负责流民接收登记,这儿有个现成的人选,那就是刘邦。
恢复身体之后没享受几天,刘邦就被周宛宁无情地踢到了登记处。
“正好,你老家也是淮海地区的,以前你的老本行是亭长。发挥你的特长吧,我看好你!”
刘邦手里被塞了一支笔和一本登记册,不由分说地就被干儿子摁在了牛马工位上,面前是流民排成的长队。
刘邦:…………
刘邦试图挣扎:“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
周宛宁有点惊讶:“你什么时候会的《陈情表》?”
刘邦:“你介绍《出师表》的那天顺便也给我介绍了几句《陈情表》来着。”
周宛宁对他竖起大拇指:“真棒!那登记工作也一定难不倒你!请一定仔细甄别,把可疑的人鉴别出来,特别是那种会对营地治安造成严重损害的流寇土匪、流氓混混。”
刘邦被迫与萧何一样成为了牛马。
今天周宛宁去登记处的时候,他看到的就是刘邦在相当熟练地盘问流民:
“家是哪儿的?”
“嗯,口音没错……你原来是做什么的?”
“哦,农民。你家几口人?跟着来了几个?”
“不对吧?你爹娘就生了你一个?你家没别人了?”
“老实交代!其他人去哪儿了?是被卖了,还是死了?别把乃公当傻子糊弄!”
一旁负责维持秩序的禁军很配合地露出凶相,并亮出腰刀,一起吓唬面前这个男人。
流民吓得哆嗦,只能和盘托出:“是、是有个弟弟!但家里口粮不够,没法支撑所有人走到这儿来,所以弟弟就、就自己到山里去了。他说,他说……”
刘邦瞪眼:“他说什么?”
流民结巴道:“他说,山里头有山寨,他有把子力气,进山之后赌一赌,要是能进寨,说不定就能活下来。要是找不到山寨,也能做个猎户,至少饿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