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重要的是,周宛宁有赏赐是真给啊!
出外勤有补贴,那还说啥了!给多少干多少,忠诚就完事了!
按惯例,周宛宁回京做的第一件事就应该是去紫宸殿向皇帝请安汇报。
紫宸殿中,吕雉早就在等着了。
一看到黑了一圈又瘦了一圈的儿子,吕雉只觉得鼻子一酸,很努力才克制住了情绪。
赵佶看起来身体稍好了一些,至少不再是在床上一直躺着。但他的脸色看起来依旧有些苍白,只和周宛宁寥寥说了几句。
从赵佶的话里,周宛宁能听出来赵佶并不太清楚周宛宁在高阳县具体做了什么。他大概以为周宛宁只是以救灾的名义去游乐了一番,毕竟一个六岁的小童压根儿不可能上手接触庶务。
周宛宁猜这是吕雉刻意隐瞒的结果,当然,周宛宁也乐得配合。
赵佶粗浅地夸了夸他,赏了一些东西,就让他们母子回坤宁宫叙话。
一走出紫宸殿,吕雉就拉住周宛宁,像检查珍贵的小瓷瓶一样,上上下下地摸摸他的脸,摸摸他的手,又捏捏他的胳膊。
周宛宁乖乖让吕雉检查,并在心里祈祷一会儿千万不要和吕雉一起抱头痛哭。
他是个有点容易受别人情绪影响的人,要是吕雉绷不住了,他一定会哭得更凶的。
好在吕雉的情绪相当受控,她只是在看到儿子第一眼的时候有些感伤,确认周宛宁没什么大碍后,她就把周宛宁提上自己的步辇,吩咐宫人赶紧回坤宁宫。
“这些天你好好吃饭了吗?外头的饭菜你吃不吃得惯?有没有好好睡觉?骑马的时间长吗?有没有磨出水泡?”
周宛宁和吕雉并排坐着,他放松地悄悄靠在吕雉身上,说:“我每天都定时吃饭,不熬夜。我还监督萧掌柜和小杜他们了,萧掌柜才是废寝忘食。娘你一会儿就能见着他,他瘦了好多!”
吕雉叹了口气:“他呀……唉。”
见着了亲人,周宛宁又打开了话匣子,路上滔滔不绝地开始给吕雉讲他这次出门遇到的有趣的事,还手舞足蹈地比划他收到的那把万民伞。
吕雉微微笑着听,等到了坤宁宫,她才打断周宛宁:“好了,进屋再说吧。我给你准备了酥山,咱们边说边吃。”
萧何和杜怀秋已经提前在坤宁宫等着了。一见到吕雉,他们立即行礼,而吕雉也吓了一跳,几乎没认出眼前这两个人。
杜怀秋黑了,萧何瘦了,个个都像是去打了黑工。
而且……
“刘三呢?你们不是把他也带去了吗?”
萧何按照之前他和周宛宁对好的口径,悲伤地说:“刘三他……他……他到高阳县之后神智清明了一些,我们又忙,于是就没怎么管他。没想到他就自己偷跑去野地里打兔子,有一回还差点掉进当地人设的陷阱里。前几天夜里他又偷偷溜了出去,结果就一直没有回来。”
杜怀秋也解释:“我已经和禁军在周围找过一轮,没找到人,至今生死不明。”
周宛宁:“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吕雉:…………
吕雉怀疑地看向萧何,萧何坦然回视,凹下去的脸上满是加班的痕迹。
说实话,吕雉和萧何都很清楚刘邦的命硬程度。
上辈子刘邦胸口中箭都能叫一声:“诶嘿,射中我脚趾了!”,撑到六十岁还上阵打仗平叛。说他用着二十岁的身体去野外打兔子竟然会失踪,吕雉压根儿不信。
可要是萧何铁了心想保一个变傻了的刘邦,吕雉还真拿他没什么办法。
天平一头是尽心竭力帮她儿子打工加班的萧何,另一头是治好了都流口水的刘三,吕雉当然知道该如何抉择。
刘三有什么用,她当然选萧何!
“行吧。”
吕雉轻轻叹了口气,说:“萧掌柜辛苦了,照料傻子本就困难,若是刘三真的遭遇不测,那也是他的命数。”
萧何哀戚道:“好歹也相处过一段时间,草民斗胆,想为刘三立一个衣冠冢。”
周宛宁慢慢地看向萧何:哥,你来真的?
萧何脸上看不出一星半点的玩笑,全是想给刘三风光大办吹拉弹唱的渴望。
吕雉感觉萧何可能真的把脑子累出了点问题。上辈子他们本来就给刘邦搞过一次葬礼,这辈子怎么还要风光大葬一次?他给刘邦上坟有瘾?
但给一介白身立个衣冠冢也确实不是什么大事,吕雉挥挥手也就答应了:“你自己看着办吧。要是银钱不够,本宫可以再贴补些。”
萧何赶忙谢恩。
周宛宁算是发现了,原来萧何是在骗经费。
杜怀秋的确是真心实意在替刘三难过,他说:“我可以推荐几位平日熟悉白事的道士,给刘三挑个下葬的良辰吉日,再找块风水宝地,让他体体面面入土。”
周宛宁努力把嘴角绷平,不让自己笑出来。
萧何演得很投入:“多谢世子!唉,刘三啊刘三,他这辈子过得苦,希望下辈子别这样了,投个好胎吧!”
吕雉凉凉道:“说不定是上辈子带来的问题呢?”
萧何:“我猜也是。可能他上辈子做了一些诸如把几十年老朋友关到牢狱里的这种事。希望他以后不要再做了!”
杜怀秋听得云里雾里:“啊?”
汉初狗血剧就是如此百转千回。大汉魅魔的一生就是不停地让别人爱上自己,然后再不停地让别人痛苦。
唉,魅魔。唉,良弓藏。唉,沛县兄弟。
解决了刘三的问题,萧何也就可以安心述职了。
他把高阳县此次安置流民的数量和所用府库耗费一一汇报给吕雉,还特别点名了一些在安置过程中遭遇的问题,比如遭遇决口的淮泗当地处置不力、行动缓慢,还有府库账目数量不明等等。
吕雉皱眉听完,又问:“流民登记册和账本你们带回来没有?”
萧何连忙道:“我一直随身携带,还请皇后娘娘过目。”
太职业了,这就是职业相国吗?
吕雉接过流民登记册,先打开目录查看总数统计,然后将各州县流民的数量和当地上报灾情的奏折进行粗略比对。
看了一会儿之后,吕雉合上登记册,说:
“我稍晚些时候会仔细查,二位辛苦了。萧掌柜,世子,快些回去歇息吧,本宫不多留。世子,替本宫向郡王夫妇带好。”
杜怀秋起身一礼,然后对周宛宁笑了笑。周宛宁小幅度对他摆手:“少侠这些日子很辛苦,你快回去睡一觉吧。”
等客人们都离开了,吕雉也稍稍放松下来,叫周宛宁坐到她旁边。
“你这次在高阳县做的事,娘已经听很多人讲过一遍。娘知道,你吃了一些苦,也做了很多很多事。甚至有些事,娘都没料到你竟然能做得这么好。”
周宛宁仰起脸,双眼闪亮地看向吕雉。
吕雉笑了,轻轻揉揉儿子的脸颊,说:“小宁,娘为你感到骄傲。”
周宛宁闷头扎到吕雉怀里,用力抱住她。
吕雉搂着孩子,轻轻拍着他的背,说:“好了,好了,刚想说你这趟出门长大了,现在又像个小孩一样撒娇。小燕现在都不这样。”
周宛宁抱着吕雉不撒手,委屈地说:“娘……我以前都没有注意到,原来每年都会有地方遭灾,而且那些地方的流民出去之后很难活着回去。就算今年我们帮了这么多人活下来回家,可很多人在来高阳县的路上就倒下了。咱们一定得做点什么!”
吕雉就捏捏他露出来的后脖子:“小宁想做点什么?”
周宛宁说:“完善防灾应对机制,再找个好办法稳固堤坝,清理河底淤泥!”
吕雉提醒他:“修堤和清淤都是需要征发大量民夫的徭役。”
周宛宁咬牙:“那我就去想一个不需要那么多人的办法!”
吕雉失笑:“好吧,好吧。出门一趟,我们家的小宁也有雄心壮志了。不过,你是不是还忘了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