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宛宁来到后院,果然在一片晾晒的药材架子中间找到了悠哉读书的萧何。
萧何单手拿着书卷,抬头去看周宛宁,问:“又有什么事?”
周宛宁晃晃他手里提着的肉干:“我把张先生布置的报告写完了。带上束脩,咱们去张先生府上正式拜师吧,这样你也好早点开始准备春闱考试。”
萧何本以为周宛宁是来给他安排新工作的,脸已经沉痛地调整为了苦命模式。
听说他接下来竟然可以脱产备考,萧何顿时感到拨开云雾见光明,心中无比的轻松和感动:“好啊……好啊……我去换身衣服。”
本来以为这对母子要把他当老黄牛一样往死里用,没想到刘季吕雉这俩人的孩子还挺仁善!
说来也奇怪,怎么他们两个生的孩子都不像他们那么心黑呢?
萧何换了身相对正式的衣袍,重新戴了幞头。穿好之后,他从房中出来,又接过束脩亲自提着,相当感慨道:
“世事难料啊。几个月前我真想不到会有如此巨变。”
一眨眼,他和刘邦吕雉团聚了,他们的儿子还给自己找了个政治前景相当光明的老师。若是明年能中试,自己以后的仕途大概率会相当顺利,说不定又能摸一摸相印。
真不错,看来确实得去刘三的衣冠冢前头烧两柱香。
周宛宁像模像样地也点头:“是啊是啊,我也想不到。”
他们坐上马车,前往张居正的府邸。
路上,周宛宁悄悄问萧何:“你接到刘三的传信了吗?知不知道他现在走到哪儿了?”
萧何摇头:“暂时还没有他的音讯。”
周宛宁有点担忧地重复了一遍:“生死不明,那就是……”
萧何赶紧打断:“他福大命大,不会有事。”
周宛宁:“但我听说,你真的找道士给他做了法事,在城外找了块地皮给他立了块碑,还雇人吹吹打打哭灵了呢。”
萧何面无表情道:“做戏做全套,不然我怎么解释刘三一个大活人失踪了?”
周宛宁盯着萧何看:“明年清明你会去给他烧纸吗?”
萧何叹了口气:“刘三这辈子过得苦啊,一个傻子,没有亲人,也没后代,只有我能给他烧烧纸了。”
然后在坟头边烧边笑是吧?
这就是打工人的终极幻想:领导死了!
周宛宁低头去看诸葛亮,诸葛亮有点无辜地抬头与他对视。
人家季汉就没有这样的问题,都是大汉,不同领导的风格也还是不一样啊。
萧何揭过刘三的话题,他拉紧马车车帘,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问:“我在高阳县的时候就想知道,你身边这只白狐是从哪儿来的?”
周宛宁和诸葛亮同步地看向萧何,然后又很同步地视线游移:“捡的啊,捡的。那是一个狂风骤雨、雷电交加的夜晚,我路过一间茅庐,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只狐狸在朗诵一首诗……”
诸葛亮:?
萧何问:“什么诗?”
周宛宁:“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诸葛亮:[……在下并未吟诵过。]
周宛宁:罗贯中说你有。
萧何叹了口气:“殿下,实不相瞒。在下其实就体验过一些有些神异的事,但亲眼见到这世上存在狐妖,恐怕还是第一次。”
周宛宁赶紧护住诸葛亮:“不是妖孽,不是妖孽,这是祥瑞!”
萧何点头:“是啊,我也认为是祥瑞。不然为何这狐妖出现不久,刘三就恢复了神志?”
周宛宁:……啊?竟然还能这么联系!
萧何仔细地观察起了诸葛亮,说:“此狐妖没有害人之心,聪慧异常,比高阳县那帮经年的老吏还要精通庶务。殿下既然能得到如此祥瑞,想来也是天命所归吧。”
周宛宁摆手:“不不,我不是天命所归,孔明才是天命所归。”
诸葛亮困惑地抬头:[在下有何天命?]
周宛宁:“你号‘卧龙’,龙,可是帝王之征啊!”
诸葛亮:…………
诸葛亮:[……其实有时候在下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真的。]
萧何严肃地嘱咐周宛宁:“既然白狐身有天命,殿下一定要悉心保护,不可让其他奸邪之人将祥瑞抢走。”
周宛宁马上紧紧抱住诸葛亮:“我会好好守护孔明的!”
萧何又板着脸嘱咐诸葛亮:“身为祥瑞,也不可以在其他人面前暴露出自己的神异。以后万万不可让其他人知道你能听懂人言,也不能在其他人面前读书和拨算珠!”
诸葛亮也点头。
萧何叹了口气,然后开始自言自语:“但的确可以传一些风言风语出去,就像是赤帝子故事一样。我想想……嗯……就说,殿下一到高阳县,连绵数日的大雨骤停,天空中的云气聚为龙形……”
周宛宁:啊?
萧相国,你看起来浓眉大眼的,怎么编起这种故事这么熟练呢?
诸葛亮很懂地解释:[宣传主公的神异之处是一项很有用的工作,能够得到民心,还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震慑敌方。]
但周宛宁那些竞争对手的祥瑞异象更多,他们之中有一出生就满屋子香气的,有母亲怀孕的时候梦日入怀的,还有几千年后复活让人给他转50块买疯狂星期四的……
看来每个人身边都有人专门负责编奇妙小故事啊。
周宛宁尴尬地擦擦额头,说:“不忙不忙,萧掌柜,这种事先放放吧,张先生家快到了。”
他们跳下马车,张居正已经提前接到了传信,早在门口等候。
见到提着束脩的萧何,张居正了然挑眉,笑眯眯地请他们入府。
落座之后,张居正也不着急切入正题,而是先寒暄了一番:“小宁和萧小郎君可都是瘦了。这些日子在高阳县没吃好吗?”
周宛宁说:“倒也不是没吃好,是没什么时间吃,而且事情太多,消耗太大。”
张居正点点头:“梁县丞给我写过信,诸位在高阳县的经历,我大略也都看过一遍。你们的确十分辛苦,帮高阳县安置了数千名流民,实是不易。”
他又看向坐在周宛宁腿上的白狐,问:“这是小宁新养的小宠?是不是之前看杜世子养小狗有些眼热,就寻了一只漂亮的来养一养?”
周宛宁赶紧解释:“不!不是因为想养宠物才……那天下大雨,我看到他在外面被淋透了,所以把他抱了回去。他也不是宠物,是我的朋友。”
张居正了然:“朋友啊……”
为了转移话题,周宛宁掏出他早就准备好的实践报告,双手递向张居正:“这是我写的作业,请张先生过目!”
张居正收下了实践报告,笑道:“好。今日稍晚一些的时候,我会认真读一读的。”
周宛宁有点紧张:“可是,张先生不是说要按照作业的完成程度来决定要不要收萧掌柜做弟子吗?”
张居正眨眨眼睛:“对,我的确这么说过。可你们在高阳县把作业完成得很好,甚至是超额完成,所以我早就决定收下萧小郎君啦。”
周宛宁突闻喜讯,顿时松了口气:“真的!那太好了!快快快,萧掌柜,把束脩给张先生……啊呀,是不是要举行什么仪式?”
张居正听了就只是笑,他说:“不拘泥于那些俗礼,所谓师者,传道受业解惑者也。我在科举一途上有些经验,所以能帮萧小郎君解惑。在某些事上,说不定还要靠萧小郎君为我解惑呢。”
萧何站起身,很认真地捧起束脩:“礼不可废。老师,请受弟子一礼。”
周宛宁抱着诸葛亮悄悄闪到旁边,完整观看了这对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相国和首辅定下师徒名分。
等他们重新坐下,周宛宁才小声问:“张先生,我该管萧掌柜叫师兄还是师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