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嫡,但对手是秦皇汉武(248)

2026-06-27

  谁家好领导在休沐日突击家访啊?

  跑到门口,气喘吁吁的礼部尚书就看见堂堂当朝宰相竟然穿着一身粗布麻衣,手持钓竿鱼篓,气定神闲地捋捋长须,调侃道:

  “静节,春意融融,京城男女老少都去踏青玩乐了,你闷在府中做什么?你比我年轻几十岁,更该享受青春啊!”

  礼部尚书忙不迭地对庄彦行礼:“老师……老师莫要笑话我了,我连孙子都有了,还有什么青春!”

  庄彦哈哈大笑,然后将鱼篓递给他,说:“走,去御苑钓鱼!老夫已经提前占了个钓位,绝对能上鱼,来来来!”

  礼部尚书有那么一瞬间都想跪下了求他了:

  老师!你是快退休了,天天精神抖擞上蹿下跳的——

  他现在每天工作至少六个时辰!只差睡在礼部官署里头了!

  放过他吧!!!

  礼部尚书忍了又忍,最后窝窝囊囊地憋出一句:“好的老师,我要拿钓竿吗?”

  庄彦哈哈一笑:“给你备好了!直接跟我来就行!”

  礼部尚书很命苦地回身对管家说:“我出门一趟……”

  管家:“还回来吃饭吗?”

  礼部尚书脸都皱了:“不一定……”

  管家同情地对他点点头:“那我叫灶上帮老爷把饭留着。”

  礼部尚书悲伤地接过庄彦的钓竿和鱼篓,搭上宰相府的马车,一路晃晃悠悠来了御苑。

  大夏的御苑虽说叫“御苑”,但也对京城的普通百姓开放,一到春秋天气晴好的日子就游人如织。

  天上有许多纸鸢飘荡,不少孩子扯着线四处奔跑,还有一对对的青年伴侣折花相赠。

  庄彦选的钓位比较僻静,掩藏在几株生长得较为茂盛的灌木背后。宰相府的下人备好了矮凳和阳伞,庄彦留下了矮凳,却没要阳伞,说是戴草帽才更有野趣。

  礼部尚书感觉自己今天就是被领导拖出来玩过家家。

  可谁能对领导说“不”呢?

  庄彦熟练地抱着装有饵料的大桶向湖中倾倒,好让鱼群向此处聚集,俗称“打窝”。打好窝之后,他再抛竿,用支具固定住钓竿,就气定神闲地坐下了。

  “静节啊,最近是不是挺忙的?”

  礼部尚书心里憋气:你也知道忙!

  但他面上还是礼貌恭敬:“为君分忧,做的都是分内事。”

  如此不咸不淡地又聊了几句家常之后,庄彦对着绿波荡漾的一池春水笑了笑,终于透露出此番将礼部尚书从家里拉出来的真正用意:

  “最近太子总往礼部跑,你算是近日和太子接触最多的人了。你是我的学生中最谨慎妥帖的,识人的水平比吏部那些酒囊饭袋更强。怎么样,你觉得咱们这位东宫是个什么样的人?”

  礼部尚书心中叹气,情知该来的还是会来,总也逃不掉。

  但太子的情况也并不是什么秘密,往后太子接触的人只会越来越多,礼部尚书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他稍稍斟酌了一下词句,说:

  “太子不像是这个年龄的孩子。他是个极其早慧的神童,也是个……是个君子。”

  庄彦依旧笑着:“静节对太子的评价竟然如此之高?”

  礼部尚书点点头,道:

  “许多年前,张白圭在朝中为皇长子扬名,称这位殿下‘早慧如有神授’。当时我还在地方任职,还是老师在信里提及此事。我当时以为这大概只是朝臣为了趋炎附势上演的闹剧。直到见到太子,我才明白,或许当今的这几位殿下都是如此早慧的神童。”

  庄彦轻叹一声:“不错。这几位殿下也算是老夫看着长大的。有时候看到皇长子穿着紫袍与人议事,我都会觉得有些恍惚——我的孙子和他一般年纪,那帮不成器的子孙脑子里全是斗狗赌马,但大殿下在政事上比满朝的绝大多数官员都成熟。”

  礼部尚书说:“太子处理政事的能力或许并没有皇长子那么纯熟,但太子却能让人轻易对他产生好感。他是个……像春风一样让人喜欢的人,也会是个仁善的君主。”

  庄彦问:“何以见得?”

  礼部尚书举了个例子:“太子从不在工作时间以外找我和下属,如果要占用休沐和下值的时间,他会先致歉,然后给我们发放补贴和餐食。”

  庄彦“喔”了一声,却说:“这算仁善吗?”

  礼部尚书:…………

  这当然算仁善了!!!

  和你们这帮喜欢占用下属休沐日的老登说不通!!!

  礼部尚书偷偷生气,但还在继续坚持举例:“而且太子能十分坦然承认错误,并且认为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作为太子,他不傲慢,不任性,甚至不推诿,在有些事上他会坚持担下最后决策的责任,如何不能被称为‘君子’?”

  庄彦淡淡地说:“只是小儿天性,初生牛犊不怕虎而已。等他再大些,在真正见识过朝堂之后,在发现手足亲人都觊觎他手中权力后,恐怕他就不会和如今一样了。”

  礼部尚书听得出庄彦话语中的悲观。他鼓起勇气,挑明了问:

  “老师是不是不看好太子?”

  庄彦略略叹了口气,说:“他真的太小了。”

  礼部尚书却道:“那正该由老师这样的贤臣全力辅佐,不是吗?”

  周围传来孩童的笑闹声,春风和煦,但这一片小小角落的气氛却有些凝固。

  庄彦并不上钩,他只是捋捋胡子,摇头:“我老了,不愿意再掺和朝堂之争。皇后不是个好相与的,若是陛下殡天,皇后第一个就要让我回老家,把位置腾出来给她中意的人。”

  礼部尚书也察觉到庄彦最近在朝堂上被边缘化的趋势,但他生性谨慎,所以也不愿对此发表什么评论。

  庄彦知道自己这个学生的性格,他笑笑,忽然一指水面:“你的浮漂动了。”

  礼部尚书赶紧起身甩杆,一点点把鱼线收回。

  庄彦也站起来,他背手看着礼部尚书满头大汗地拖鱼,心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和未来太后皇帝缠斗这种事,还是让年轻人去做吧。

  他就等着平安落地回老家颐养天年咯~

  “咦,这不是庄相公吗?”

  庄彦浑身一震!

  他僵硬地回转身,只见一锦袍的小公子与一名素袍文士牵马经过,背后还跟着一只黑白花的小狗。

  这不是太子又是谁?!

  周宛宁高高兴兴地对他挥手打招呼:“我和孔明今天来放纸鸢!没想到庄相公也在啊,哈哈哈,太巧了。喔,旁边这是吴尚书!吴尚书你钓上来了!这是条什么鱼,我看看我看看。”

  庄彦:不好!

  他听纪景说过,这位小太子是个碎嘴子,要是引起了他的注意,轻易是不可能脱身的!

  礼部尚书拖上来一条巴掌那么大的鲫鱼,他把鱼放进鱼篓里,桃花就耸着小黑鼻头凑上前去看,看起来还有点想吃。

  周宛宁赶紧把桃花抱起来,说:“不可以乱吃生鱼哦,里面可能有寄生虫!”

  好在周宛宁看起来倒没有和他们继续深谈的架势,他重又牵起缰绳,对他们招呼:“我们走啦!祝你们今天竿竿上鱼!”

  他们就这样又轻轻松松地走了。

  庄彦和礼部尚书无言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半晌后,庄彦说:“太子在这个年纪不应该多读点书吗,怎么成天出来玩?”

  礼部尚书对他马上投去谴责的目光:

  让孩子好好玩一会儿吧!过几个月他就没得玩了!要继位当皇帝了!

  大休沐日的,折磨了下属就不要再折磨七岁小太子了!

  今日的确是周宛宁难得的休沐日。

  他和诸葛亮一起痛痛快快地放了纸鸢。诸葛亮生于东汉末年,童年也不算安稳,没什么机会放纸鸢。他俩研究了好一阵要怎么让纸鸢飞起来,最后还是让魏忠贤拖着线在风中狂跑才起飞成功的。

  等到纸鸢终于升了空,周宛宁就和诸葛亮头碰头地开始研究飞机的起飞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