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周宛宁说话写字的是吕雉,带周宛宁爬树玩闹的是赵匡胤,领着他射箭的是李世民,讲述传奇故事的是刘彻,解答困惑教授知识的是嬴政。
周宛宁对小魏的感情都比对赵佶的更深。
赵佶在周宛宁成长的过程中是长期缺位的。对周宛宁来说,这个皇帝是需要讨好的天子,却不是能给他带来安全和爱的父亲。
周宛宁攥紧了吕雉的手。
片刻后,他说:“娘,守灵的时候我会好好哭,不会叫其他人指摘孝道的,你放心。”
吕雉心软得一塌糊涂。
“别为了守灵伤了身子。”她柔声道,“为了这样一个人,不值得。”
周宛宁目视前方,平静地回答:“肯定不会,我要健健康康地登基,然后和大家一起努力工作,让大夏越来越好。”
琼林宴后第二日卯时,钟响。
皇帝驾崩了。
第130章 (作话有观影体)
钟声响,皇帝龙驭归天了。
对此,大多数人其实都有心理准备,百官也并不指望奇迹会发生在这个皇帝身上。
谁也不会觉得一个曾经沉湎于声色的中风会突然恢复,“嗖嗖”下地开始又生龙活虎地踢蹴鞠。
就连最近京城里那个声称能把傻子治好的文终堂也没法夸下这种海口!
听到钟声,按礼法,文武官员需要即刻赶赴宫中,由宰相在灵前宣读遗诏,并见证太子在皇帝的灵柩前继位。
纪景其实昨天就感觉不太对劲。
琼林宴后,二皇子竟然没有尾随他儿子回纪府!
原本纪景都已经做好二皇子强行来他家喝酒吃饭又跳舞的准备了——
是的,二皇子喝高兴之后会跳舞,这是省试放榜那天纪景发现的。那天二皇子带了一壶据说是“仙酿”的酒来,喝下去都辣嗓子。纪景只浅浅抿了一下就不敢再喝,但二皇子喝了一小盅之后就站起来开始跳,边跳还边开始唱——
他儿子竟然很高兴地在旁边合唱!还打拍子!
纪景和他的夫人就目瞪口呆地看着二皇子在他们家跳舞,他们的儿子在一边高歌,唱着唱着这两个人就开始一起跳,跳完了又抱头痛哭,二皇子搂着纪永徽说“你娘要是看到你现在的样子该多高兴”云云。
他俩不会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吧?!
第二天纪景的夫人就去请高人来看了,嘴上说是想知道纪永徽在殿试里能不能发挥好,实际上是偷偷让高人算算二皇子为什么就扒着他家孩子不放。
高人还得是高人,拿着纪永徽的生辰八字算了又算,最后得出结论:“贵公子前世命里有位恩人,此世他和这名恩人还有缘分。他们彼此相旺啊。”
纪景:…………
得了,这还有什么可说的,旺吧,旺吧,你旺我旺大家旺。
按纪景对二皇子的了解,他一定会在琼林宴结束之后还来找他家纪永徽的。
但是没有。
纪府甚至都备好了二皇子的那份餐食,结果他们家提心吊胆地等了半天,等到天都黑了,皇宫那头还是全无动静。
纪景反而又开始担心他儿子会因此失落。
李治看起来确实也有点心不在焉的。
“鹏举传书”的群聊里从中午开始就静悄悄的。
平时群里总有些人会说点乱七八糟的话,比如李世民和赵匡胤这哥俩总把公屏当私聊,旁若无人地问今天吃什么;张居正会分享今日读书心得和人生感悟,然后随机艾特徒弟出来讲讲自己的看法——基本上周宛宁被艾特的次数是最多的。
严嵩偶尔会发一些鉴宝内容,把一些他淘到的好货发到群里,以“宝物赠英雄”的名义公开贿赂。对此,几乎所有皇子都对不良诱惑说:“多来点”,没有任何拒绝的意思。
李治太了解群里这些人的德行了,琼林宴这么大的事,他们一定会忍不住在群里叽叽喳喳,要么相互嘲笑,要么就是回忆往昔,讲讲自己当年和琼林宴有关的八卦。
可皇子们在群聊里什么话都没说。
张居正和吕雉也一直没有开口。
李治的政治直觉告诉他宫里可能出事了,但琼林宴上太子和几位皇子看起来神色如常,只是嬴政莫名告病缺席……
一切的疑问都在第二日的卯时钟声响起时有了答案。
皇帝崩逝了。
纪景匆匆更衣入宫,临走前,他叫来李治,极其严肃地告诉他:
“看好门户,家中不许走脱任何一人。有任何事都等我回来再说。”
李治答应了一声,片刻犹豫后,他说:“爹,小心。在宫里要是遇到什么意外,你就立刻去找周济安,他一定会保护好你的。”
纪景的眉头又拧到了一起。
他愁眉苦脸地看着自己养了十几年的儿子,压低声音问:
“为善,你给爹一个准话,你和二殿下究竟是什么关系?你不会私底下支持他去做什么……对不起太子和皇后的事吧?”
李治:哦那倒不是,上辈子我阿耶已经在我出生之前就自动奋斗出结果了。
李治拍拍纪景的肩膀,安慰道:“没有,我和他都没打算要那个位子,媚娘也不想要。”
纪景:?
纪景呆滞了:“那不然呢,你不会真的觉得你和杨昭仪有那个机会?”
他儿子说话怎么也越来越难懂了?有时候真的怀疑他的进士是怎么考的!
李治真诚地说:“我已经讲过好几次了,上辈子他是我阿耶,我对你们是一样的尊敬。”
纪景:…………
纪景只好再一次叮嘱:“我不在家的时候不许乱吃东西!不许玩火!不许瞎跑!”
真服了,这孩子怎么偏偏在长大之后让人这么不省心!
纪景忧心忡忡地来到皇宫。
宫城的守卫比平日里更多了一些,对此,入宫的官员们倒也不算太意外。
权力交接之时也是最敏感的时期,多加小心总归是好的。
纪景的忧虑比其他人倒更多一些。他和天家兄弟们走得比其他官员更近,更了解这稀奇古怪的一家人,也看到了许多隐藏在他们关系之下的隐患。
身为先后长子又贤明又能的皇长子控制着京城的治安,这本来就是不安定因素之一。二殿下和三殿下还在禁军里有各自的队伍,可以操练兵马,这简直就是集齐了宫变的所有元素。
幸好幸好,赶到殡宫之时,纪景欣慰地看到一身素服站在灵柩前等候的还是他们的小太子。
周宛宁看起来眼圈和鼻头都红红的,他原本就长得白,这样一幅哭过的样子让人看着就觉得心疼。
纪景走上前去,作为臣子向他行礼,并安慰:“殿下节哀。太子殿下,不知其他几位皇子如今身在何处?皇后娘娘呢?皇上可留下了遗诏?”
周宛宁说:“母后哀痛过度,刚才哭昏了过去,正在偏殿歇息。”
纪景:……真的假的?
感觉皇后对玉玺的感情都比她对皇帝的感情要深!
但这种场面话根本没有揭穿的必要,纪景意思意思地劝了几句,大意是让皇后不要因为伤心搞坏了身子。
接着,周宛宁就说出了他们最关心的问题的答案:
“皇兄们已在宫中了,待相公们到齐,便可从福宁殿请出先皇遗诏。”
纪景神色一凛。
太好了,有遗诏!
看来皇后脑子清楚,知道要提前把这种东西编好!
当然,臣子们谁也不会傻到认为皇帝中风之后还能亲自撰写遗诏这种东西,一般历朝历代的遗诏都是皇帝给个储君的名字,再让信任的臣子去编,在继位的时候能拿出来一份遗诏就好了。
至于周宛宁一会儿要用到的这份遗诏,吕雉当然提前就请张居正撰写完毕,早早盖上了玉玺的章,就等着赵佶死后拿出来。
周宛宁给纪景赐座。下一个重臣又匆匆赶了进来,周宛宁打起精神,继续重复起这样的寒暄。
等政事堂的重臣及六部尚书等人俱已到齐,同样一身素白的吕雉就神情哀痛地从偏殿走出,手中捧着一卷明黄绢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