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嫡,但对手是秦皇汉武(51)

2026-06-27

  “义父,我发现一件事。似乎做医生和做皇帝在一件事上有根本的不同。”

  刘邦懒洋洋地问:[哪里不一样?]

  周宛宁说:“医生不愿意放弃人命,但皇帝的职责之一就是决定如何放弃人命。”

  刘邦笑了笑:[是啊。那你觉得哪些命是可以放弃的呢?]

  周宛宁看着眼前逐渐清晰得紫宸殿,低声说:“让黎民百姓无法安心生活的,趴在天下人身上敲骨吸髓的,想要残害江山社稷的。”

  刘邦听了他的回答,半晌之后才幽幽叹了口气:

  [你这样的孩子,不太像是娥姁教出来的。那应该就是你原本所在的那个时代这样教的你。]

  [真是让乃公好奇啊!太好奇了!你所在的那个千年后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虽然那帮儒家的天天叫着说要回到圣王的时代,可谁也没见过那样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乃公也从来没相信过会有那样一个人人能吃饱,有衣穿,有礼节的国家。]

  [可你出现了,活脱脱就像是从圣王时代来的孩子。你不贪慕享受,因为你见过更好的。你也不追逐权力,因为你知道权力背后的代价是什么。你愿意相信别人,不是因为蠢,是因为你认为人心向善。你聪明,爱读书钻研,但又不迂腐,还愿意把聪明劲儿都用在让身边的人开心上……]

  [我儿,乃公其实并不相信世上有神仙,也不信有什么天宫琼宇。可我还是想问问你,我就是好奇,可能无论是谁都会好奇……你说,难道真的有那样一个可以让每个人都幸福的时代吗?]

  周宛宁已经走到了紫宸殿的殿门口。

  见他到来,宫人层层向内通传,周宛宁就安静地立于门口等待,同时在脑中回答刘邦的问题:

  “我觉得不会有。因为人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得到了想要的,很快就又有新的欲望诞生。即便是在物质极大丰富的时代,人也会产生更加庞大的欲望。”

  刘邦嘀咕了一句:[果然。]

  “但是,发展一定是对的。就算未来会产生更多欲望,也不能说发展不对。如果我有能力,我想要让更多人能过上好日子。”

  刘邦问:[你说的‘更多人’,指的是哪些人?]

  周宛宁说:“黔首。”

  刘邦:[只有黔首?]

  周宛宁反问:“你当初不也只是沛县的一个黔首么,义父?”

  刘邦大笑起来。

  [那眼前大殿里的那人,你准备何时为天下黔首除掉啊?]

  周宛宁轻声说:“不急,而且大概轮不到我动手。想要他命的人很多,恐怕我排不上号。”

  太监谄媚躬身引周宛宁进殿。重重帷幔后,瑞鹤鎏金香炉逸出袅袅香气,赵佶一身宽松道袍,正在长案前俯身作画。

  不过不止他一人,一旁还有一名身着薄薄春衫的佳人侍候在侧。

  一袭嫩粉襦裙的杨才人正用纤纤素手为赵佶慢慢打着扇,见周宛宁进殿,她先放下扇子,对周宛宁柔柔一笑:

  “见过五殿下。”

  周宛宁也认真对她和皇帝行礼:“儿臣见过父皇,见过才人。”

  赵佶专心致志地勾完画上一笔之后,才搁下笔,拿起手巾边擦边笑着招呼:

  “小宁!来来,快来瞧瞧。朕今日与杨才人游园,见玉兰花开得灿烂,兴起做了一副《玉兰图》。眼下起型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上色了。”

  还画画呢,艺术生?

  你儿子都把传国玉玺雕出来了!

  周宛宁咽下吐槽,绕到长案后认真去看。

  不得不说,赵佶这人千差万差,艺术造诣是不容人质疑的。他用极细的笔描出玉兰花的形状,一丝一毫都和真花别无二致,不光造型准确,整张画的构图也非常漂亮,粗疏有致,留白也十分精妙。

  周宛宁装模作样地欣赏了一阵,肚子里使劲儿在打腹稿,然后开始夸:

  “父皇画的花就像真的一样!若是真的上了色,可千万别放到外头去。我怕会有蜂蝶以为这是真花,个个往上扑,免得脏了父皇的画。”

  杨才人也附和:“是呢,五殿下说得对。不过,不如就用真花的花粉来涂抹花蕊,臣妾想瞧瞧那蝴蝶蜂儿为皇上的奇作着迷的样子。”

  赵佶被哄得很高兴,他眉开眼笑地摸了一下周宛宁的头,又伸手想去摸杨才人的脸:

  “你啊。朕看,也不需要去取什么花粉了,就从你嘴上取些口脂就足够。毕竟你的嘴比蜜还甜。”

  杨才人不着痕迹地向后退了一寸,避开赵佶的手,用扇子掩住半边脸,娇羞道:“皇上……”

  周宛宁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稍有些意外。

  赵佶倒是没注意,他顺势把杨才人手中的扇子拿走,说:“既然喜欢朕的画,朕就给你画个扇面好了。你喜欢什么花?”

  杨才人欣喜道:“真的吗?那,那臣妾一定将皇上御赐的扇子日日放在身边……不,不对,用坏了要怎么办?可供起来的话,臣妾就无法见到皇上的画了……皇上,臣妾可以多要一副吗?”

  赵佶越听越高兴,没怎么思考就答应了:“自然可以!”

  杨才人身若无骨地依靠过去,娇娇地说:“臣妾喜欢牡丹,皇上画牡丹,好不好?”

  赵佶点头:“国色朝酣酒,天香夜染衣。好,牡丹正配爱妃。”

  杨才人好奇道:“天香夜染衣……这诗好精妙,是何人所作?”

  赵佶含糊道:“前人诗作,偶然见过罢了,朕已经忘了出处。”

  周宛宁把赵佶的反应看在眼里,并适时开口解围:“父皇,小宁也想学画牡丹!父皇可以教我吗?”

  赵佶乐得沿着这个台阶下:“当然!小宁想画什么样的牡丹?牡丹的品种繁多,有层叠雍容的姚黄魏紫,也有颜色古朴的书生捧墨,还有江南养出来的凤丹白……”

  周宛宁看了一眼杨才人,故意说:“既然是画给才人姐姐的,那还是挑和才人姐姐相配的牡丹才好。但我也想给我娘画一副,父皇,我娘像哪种牡丹花?”

  赵佶也笑道:“你娘也是如花的美人,不过她更像腊梅,自有一种凛冽感。若是要将你娘也比作牡丹……那应当就是‘洛阳红’了。”

  杨才人凑趣地说:“洛阳红色泽浓艳,的确肖似德妃娘娘。”

  赵佶用手虚点点杨才人:“不止,不止啊!你们可知,这洛阳红还有别称,叫做‘焦骨牡丹’?”

  杨才人好奇道:“为何称作‘焦骨’?”

  赵佶说:“古时有一妖后,某个冬日她醉酒后想要赏花,就强令百花为她冬日盛开。谁知牡丹不愿听令,妖后大怒,就将牡丹用大火烧尽,掘根贬至洛阳。谁料,第二年牡丹竟开得更盛更艳,因此得名洛阳红,又名焦骨牡丹。”

  ……呃,等等,不是。

  这个妖后是谁?!

  周宛宁张口结舌,杨才人也听出些许不对,她隐晦地皱了一下眉头,轻声说:

  “牡丹也有如此风骨,真令人敬佩。皇上是想说,德妃娘娘如洛阳红一般焦骨丹心?”

  赵佶笑道:“是极是极。絮絮外圆内方,朕能放心把后宫事宜交予她。她也不会像那名妖后一样,牝鸡司晨,女主乱朝。”

  “小宁,你说对吗?”

  周宛宁摆弄着桌上的一碟绿色颜料,慢吞吞地说:

  “是啊,我娘一直跟我说,父皇在前朝很辛苦,她要让父皇不再操心后宫,回到后宫之后可以安心休憩。”

  赵佶感动道:“果真?絮絮爱我实多!”

  杨才人也在一旁笑着,但周宛宁感觉她看向赵佶的眼神里淬了极深的毒。

  刘邦:[赵佶刚才说的那个故事是什么意思?他想敲打你,让你回去告诉你娘,别让她把手伸太长?]

  周宛宁:“对,但是……好像,对旁边的另一个人起到了很大的反效果。”

  赵佶当着杨才人的面骂了武则天,杨才人现在看起来很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