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之后,武则天特意留了一个气口,等待吕雉震撼的反应。
但没有。
吕雉平静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武则天:?
吕雉眨眨眼睛:“……然后呢?你嫁给李治,成了皇后,接下来你又是怎么登基的?”
武则天自己反而有点惊奇了:“你不讶异于我二嫁?”
吕雉理所当然道:“这有什么的,二嫁而已。难道男人死了你也不活了?能嫁给下一任皇帝做皇后是你的本事。他是皇帝,你又没逼他娶你。”
武则天捂住脸,忽然大笑起来。
吕雉静静等她笑完。
武则天擦擦笑出来的眼泪,神情明媚开朗极了:“对呀,这么简单的道理,全天下都不明白……我真是愁死了!总算让我碰到姐姐这个明白人!姐姐呀,你怎么就不是我的亲姐姐呢?”
吕雉:“行了,亲姐妹根本靠不住这种道理你肯定也懂。继续说吧。你是怎么当上皇帝的?”
武则天的声音还带着控制不住的笑意:“其实,我与九郎很恩爱。只是他身体不好,头风病很重,年纪大了双眼也很难视物。于是我就帮着他处理朝政,二人并称‘天皇天后’。九郎驾崩,我们的儿子继位,可我们的儿子不知为何都是一等一的废物。我废了两个儿子,后来一想,还不如我自己上呢。”
吕雉双眼亮亮地注视着她:“于是你就称帝了?”
武则天笑着说:“对呀!”
吕雉轻轻叹了口气,不只是遗憾还是感慨。
武则天神往道:“姐姐,我幼时读史,太史公所写《史记》中有十二‘本纪’,其中只有项王与吕后没有称帝。我问我娘,为何这二人能名列‘本纪’?我娘说,因为他们都决定了天下兴亡,掌无上权柄。”
“我想,项王没有称帝是因为他败了。可吕后为何不称帝呢?只因为她是女子吗?可她都能自称为‘朕’了!若我在吕后的位置上,我能不能踏出那一步?”
说到这里,武则天扯开嘴角,露出她莹白的牙。
这是一个一点也不淑女的笑。没有一点克制,没有一点矜持,这是一个纯然张狂的笑容,甚至有些狰狞。
可武则天不在乎她笑得美不美,她只想笑得畅快。
武则天说:“于是,我代吕后走出了那一步。”
“儿孙废物,只因为他们是男儿就能称帝,凭什么?那我也可以!我坐得比他们更稳!”
说到这里,武则天慢慢凑近了吕雉,低语道:
“姐姐,你想不想试一试?”
吕雉默然不动。
几个呼吸后,吕雉轻声说:
“不用讲得那么冠冕堂皇,你不是代我走出这一步,你只是自己想要那个位置罢了。”
武则天缓缓侧头,近乎耳语:“你是吕后?”
吕雉正对上她的双眼,平淡地纠正道:
“我是吕雉。”
皇后和太后只是她曾经的身份之一,她的名字是吕雉,就是吕雉。
周宛宁脑中,传来一声细微又悠长的哀叹。
刘邦说:[好吧,我可能做不成太上皇了。]
刘邦又吸了一下鼻子:[那我竞争一下,看看能不能做个皇后。]
周宛宁:……?
大,大刘后?
刘邦:[你这么吃惊干什么,觉得我竞争不过?乃公年轻时候在沛县是风流倜傥万人追捧,无论男女见了乃公都神思不属……那张良陈平都不如乃公二十来岁的时候好看!]
武则天现在看起来特别高兴。她拉住吕雉的手,一叠声说:
“姐姐,竟然是你!天啊,没想到真的能见到你,我竟然真的能目睹你的风姿神采!其实和我想象的也差不多,不过姐姐你比我想的更好看,那皇帝真是何德何能……姐姐,你是怎么考虑的?”
吕雉也没挣开,任由武则天拉着她的手又牵又捏,只淡淡地说:
“还能怎么考虑?留给我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做皇后,废皇帝,推小宁上位。”
武则天扫了一眼刚才一直闭紧嘴巴不吱声的周宛宁,稍有些疑惑:
“让小宁登基?他能行吗,为何不是四殿下周建元?”
吕雉说:“周建元上辈子叫刘彻,你知道他吗?”
武则天立刻说:“是他?!那不行,他绝对不行,让刘彻登基之后我们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还是让小宁来吧。”
周宛宁:…………
刘彻,这就是你的口碑!
发猪瘟是有代价的!!!
吕雉瞟了一眼周宛宁,她伸出手,轻轻摸摸周宛宁的脸蛋,柔声问:
“小宁,你也听了这么久了,有没有什么话想说?”
周宛宁先表明立场:“我支持娘做的一切决定,也支持武姐姐当宰相。”
武则天笑着问:“即便你娘未来可能会夺走你的权力?”
周宛宁理所当然地说:“子凭母贵,没有娘就没有我,如果我的权力是依赖我娘得来的,她自然也能轻易收走,我没有异议。况且我知道我娘有多厉害,权力放在她手中我会很安心。”
武则天没忍住,也去摸了摸周宛宁的脸:
“这孩子有女孩儿般的人品,真好!姐姐,你教得太好了!”
吕雉忍不住面露骄傲:“哼。”
周宛宁接着说:“但武姐姐当上皇帝的前提是你替李治处理朝政几十年,对不对?只有一个皇后的名头,娘不太可能名正言顺立储听政。咱们还是得想办法让娘接触前朝,拉拢起属于我们的势力。”
吕雉抑制不住欣喜:“小宁,你竟能想到这些?”
周宛宁老老实实地承认:“我很早就在想这些事了。”
武则天也考校般问:“小宁觉得如何才能让你娘接触到前朝呢?”
周宛宁:“现成的机会,皇帝不是吃金丹吗?让他中毒,身体亏空到无法再有子嗣,也无法处理朝政,我娘趁此机会侍疾,在他最虚弱的时候博得信任,这样就可以把理政的权力慢慢收拢过来了。”
武则天:…………
武则天慢慢看向吕雉:“这也是你教的?”
吕雉张张嘴,语塞:“可,可能是我教的……吧。”
周宛宁对她们甜甜一笑:“一部分是受史书中的故事启发啦。”
武则天又重复了一遍:“姐姐,你这辈子真的把孩子教得很好。”
吕雉:不是,我应该没教他给皇帝下毒啊?
是她教的吗?她也忘了!
而且这孩子说得这么熟练又理所当然,肯定是早就在盘算这种事了!
吕雉赶紧问周宛宁:“你不会连毒药都准备好了吧?”
周宛宁:“这没有。”
吕雉松了口气。
周宛宁:“但我可以现做。”
吕雉伸手猛地掐住儿子的脸:“谁教你制毒的?!”
周宛宁被掐成小猪包,含混不清地答:“我……看医书……兔子……实验……”
吕雉恶狠狠道:“不许轻举妄动,听到没有!要是被我发现你给别人下毒,我抽烂你的屁股!”
周宛宁:“呃呃!唔!”
吕雉松开手,周宛宁揉揉已经红了的脸蛋,委屈巴巴地缩成一团。
武则天一直在旁边笑。
吕雉瞪了武则天一眼:“皇帝好对付,但几个皇子怎么说?老二和老四都是重生的,老大和老三估计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那个李世民知道你的身份了吗?”
武则天说:“他知道了,他先找我相认的。只是他还不清楚我嫁给他儿子,又临朝称帝的事,可我不能赌他一直不知道。”
吕雉拧起眉头:“这些人都不好对付。寻常宫斗可能会两败俱伤,要么不做要么做绝,不如趁他们年纪还小……”
周宛宁大声咳嗽起来:“刚才娘还说不许我给别人下毒,你现在就说要一不做二不休了。你不能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