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想了想,说:“那你跟着我吧。到时我和周济安会一起出宫,你跟我们一起走,德妃应当也会放心。”
周宛宁问:“需要注意点什么吗?”
嬴政摇摇头:“不需要。你带着礼金过去,跟着我们叫人,坐下只管吃席就是了。”
周宛宁更小心地问:“不用交际?”
嬴政打量了一圈周宛宁,笑了一下:“他们会主动来找你交际的,你只需要坐在原地等着就好。”
那太好了!
不用挨个桌去敬酒,耶!
哦对,他现在是皇子,不再是那个需要给导师主任挨个敬酒的博士生了!
也不用在酒桌上观察着哪位教授的量酒器空了,随时准备冲上去倒酒,更不用把满身酒气的导师送上车,自己再头晕晕地回实验室养细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翻身!狠狠翻身!
哦对,说不定别人要来给他敬酒呢?
……嗯,但他也不想喝别人敬的酒。
周宛宁在原地快活地扭动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垂头丧气起来。
嬴政在一旁观察他,像是在观察一种很有意思的动物。
为了增添趣味性,嬴政轻轻补了一句:“不过,除了礼金,你还需要让德妃给你准备几首祝寿的诗。”
周宛宁的脸色如遭雷劈:“……这又是为什么?!”
嬴政说:“当朝皇帝喜爱文墨,宴席上必会作诗,下面自然有样学样。承恩侯府寿宴,每位客人都是要给老太君献一首诗的。你如果当庭做不出,那就提前背好了去。”
周宛宁登时挤出愁苦的脸色,半晌之后,凄风苦雨地往回走:
“我,我知道了,谢谢大哥……”
赵佶!
你个王八蛋!!!
怎么不去喜欢点更有用的东西,让大家在宴席上解解数学题也好呢?
走到一半,周宛宁转了回来,皱皱巴巴地给嬴政塞了个小食盒:
“谢谢大哥,这是我们宫里做的糖水,加了芋圆和红豆。天气热了,大哥可以加点碎冰进去一起吃……呜……”
嬴政掀开盒盖,看了看里头一大盆的芋圆红豆牛乳糖水,抿着嘴唇笑了笑。
周宛宁赶紧去找第二个外援。
快请大汉孝武皇帝陛下!!!
作诗对刘彻来说非常简单,他叫周宛宁回去等一天,第二日,刘彻就把做好的三首诗塞给周宛宁了,一派轻松之色。
“写的不算好,但我是比量着你的真实能力再稍稍提高一些,能有十岁孩子的水平。可以叫别人觉得是你自己写的,又显出你比较聪明来。”
周宛宁紧紧握着刘彻的手,极为感动:“高皇帝一脉都是好人呐!”
刘彻谦虚:“哎,不算什么不算什么。”
刘邦也谦虚:[哪里哪里。]
周宛宁攥着刘彻给的诗,许诺:“我一定好好背!”
刘彻用一种有点奇怪的眼神看着周宛宁,把周宛宁看得有点发毛。
“嗯,好好背。”刘彻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背会了都是自个儿的。”
…………
承恩侯府。
李世民一马当先跳下马车,然后伸出手,把周宛宁给拉下来。
嬴政没有理睬李世民这种争先的做法,而是理理衣裳,率先向承恩侯府内走去。
周宛宁牵住李世民的手,心里还有点后怕:
刚才马车上的氛围太奇怪了!
嬴政和李世民两个人一句话都不和对方说!
周宛宁夹在他们当中,他是个天生对氛围和情绪都很敏感的人,他能察觉到嬴政和李世民之间僵硬的气氛,于是他只能拼命想话题,努力把马车内的氛围带动起来。
好在李世民本就是个活泼的人,嬴政也会回应周宛宁的话,一路上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来了。
承恩侯亲自出来迎接了几位皇子。
承恩侯是先皇后的哥哥,也就是嬴政和李世民的亲舅舅。见面自然亲亲热热。
对着周宛宁,承恩侯也很客气,没有因为周宛宁的年龄对他有所轻视。见过礼,他就领着皇子们向府内走去。
承恩侯府是一派精致的阔气,周宛宁不免探头探脑地四处看,就当圆了上辈子没能去苏州旅游的梦。
李世民察觉到弟弟对承恩侯府好奇,于是刻意放慢了脚步,连带着承恩侯也慢慢地去等他们。
不远处,周宛宁看到一个面积不小的人工水池。水池周围是洁白细腻的鹅卵石,池水清澈,一看就经过精心的养护。
更有意思的是,水池上面架着一圈竹子做成的轨道,有点像是他上辈子见过的小火车玩具轨道。
周宛宁于是扯扯李世民的手,指着悄悄问:“哥,那是什么?”
李世民弯下腰去听弟弟说话,然后笑眯眯地说:“那是曲水流觞。”
承恩侯帮忙解释:“府内三不五时会开诗会,用曲水流觞增添趣味。殿下先前玩过吗?”
周宛宁老老实实摇头。
但李世民已经双眼放光了:“没玩过呀?这好办,今日就在这儿试试吧。正好参加寿宴的宾客里有许多同龄的俊杰……舅父,方便吗?”
承恩侯自然满口答应:“当然方便!我这就叫下人去准备!”
周宛宁呆滞地看看承恩侯叫来管事,然后管事一溜烟地就去布置曲水流觞的席位了。他僵硬地把脑袋转向李世民,干巴巴地问:
“曲水流觞的意思是……一会儿,我们要,即兴作诗?”
李世民满脸兴奋的红光:“对啊!”
《兰亭集序》里头王羲之当年就是这么干的!
多风雅!呜呼!
等这次曲水流觞结束,他看看能不能也搞个诗集,然后给诗集做序!
向偶像,看齐!
周宛宁感觉自己有一点死了。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刘彻给他小抄的时候会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盯着他,原来刘彻早就猜到这点小抄大概率不够用,宴席上还是会闹出点幺蛾子来。
那是同情和看好戏的眼神!
你们高皇帝一脉怎么这么坏啊!
嬴政静悄悄走到他身边,说:“听说宾客里还有泰宁郡王世子,他小有才名,作诗极佳。一会儿你可以坐到他身边去,和他结交一二。”
周宛宁的眼泪差点涌了出来:
怎么,坐到学霸旁边丢人现眼吗?!
哦,等等,稍等一下……
“泰宁郡王世子?”
周宛宁眨巴眨巴眼,把泪水憋了回去,问嬴政:“他是……嗯……他是叫杜怀秋?”
嬴政欣赏了弟弟的崩溃,大发善心地点头:“是啊。”
周宛宁怀疑自己听错了。
杜怀秋,不就是当初在京郊庄子救了自己的那个侠客一样的小少年吗?
怎么他摇身一变,又成了诗人了呢?
周宛宁怀着这样的痛苦和困惑一路被领到了宴席上。
嬴政之前并没有骗他,对于皇子来说,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情况,宴席上根本不需要去主动交际,因为别人会主动来找他们。
周宛宁跟在两个哥哥身边,看着一波一波的人跑来找他们寒暄,也都客客气气地和周宛宁问好。
刘邦在他脑子里还想传授点社交技巧:
[多笑笑啊,我儿!你太拘谨了!哎,一会儿对面那小子过来,你去勾他肩膀!这年纪多交几个朋友嘛,我在你这么大的时候……]
对面那个小子走过来的时候,周宛宁头皮一紧。
是杜怀秋。
杜怀秋今日穿了一身浅紫色的圆领袍,金带束腰,比嬴政稍稍矮一些。
那天夜里,他给自己扎了个高马尾,腰间佩剑,手里执弓,一副游侠的做派。这回倒是和京城里的公卿子弟一样,老老实实用玉冠束起头发,看起来倒是一身的书卷气,灵秀沉稳。
他跟在泰宁郡王身边,来向皇子们见礼。
周宛宁探究地盯着杜怀秋看,杜怀秋那双上挑的眼睛往周宛宁脸上转了一下,有点不适地眯了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