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蒹葭。
周宛宁的眼睛又一下子变得亮闪闪的了。
嬴政忽然发现,周宛宁和其他弟弟都不同,就是因为周宛宁的眼睛尤其亮。
他总是用那种特别专注的眼神盯着人看,又因为个子不高,所以他一直仰着脸,用遗传自德妃的漂亮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对面,有点懵懂,却很清澈,清澈得能让人一眼望到底,又生不起什么防备心与怀疑。
只要他稍稍给一些回应,就能看到那双亮亮的眼睛里漫出很纯粹的快乐。
就像是那种皮毛雪白的小动物,凑上前来用头来拱人的手。
嬴政有些漫不经心地想,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周围的人都喜欢纵容周宛宁。
他那些野心勃勃又身负秘密的弟弟们都很偏爱这样的孩子,像是要弥补什么一样,把他们为数不多的温情都倾注在周宛宁身上。
嬴政并不是不能理解他们的想法,毕竟权力的另一面就是孤独。越是到了至高之位,人就越难以成为人,而更像是维系统治而存在的抽象概念。
有些人选择拥抱孤独,如嬴政,他并不期待所谓的真情,也不尝试去活得像个“人”。
但有些人始终在挣扎,嬴政看得出他的二弟三弟都是这样的。他们的情感过于充沛,也始终渴望能有人理解,并孜孜以求寻找可以与自己一同在权力之路上携手共行的人。
其实这有些滑稽。嬴政这样想,身居高位的人没有必要去渴求所谓的真情,唯一需要维系的关系是君臣间的信任。
但他们对周宛宁的期待是什么样的呢?
是希望这个孩子可以始终做一只温驯雪白的小羊,还是要将他培养成一个能与他们一起攀登高峰的并行者?
如果这个孩子也生长出了野心,那双眼睛还能像现在这样亮吗?
周宛宁自己又是怎么想的?
“咚!!!”
球员们齐齐吸了口气,闻士语重重地被掼到了地上,他仰面躺着,头脑发懵,甚至第一时间都忘了站起来。
刘彻拨开额角汗湿的碎发,喘着气向他伸出手,说:“起来!”
闻士语被刘彻直接拽起,他踉跄了一步站稳,后知后觉地脸上发烧。
他居然被一个比自己小的孩子打败了!
刘彻一一扫过其他球员,声音有些高亢地问:“还有谁不服?”
“还有谁觉得我不能做骁球?”
没人敢吱声。
主要是,一开始也不是他们质疑的刘彻,是嬴政质疑的啊!
刘彻当然知道主要矛盾在哪里,他迈步来到嬴政和周宛宁面前,语带挑衅地问:“你还有何话说?”
嬴政上下扫了一眼刘彻,很平静地评价:“嗯,厉害厉害。”
周宛宁也鼓掌:“四哥是一个天神一样的男子!”
刘彻:…………
可恶,怎么感觉拳头像是砸到了棉花上一样。
邪恶始皇帝怎么脾气这么好?
不过刘彻也是吃软不吃硬,见嬴政没有什么意见,他也不做什么额外的事情了,而是积极推动议程:“其余位置要怎么分配?其实我有一些想法……”
嬴政也很配合地问:“什么想法?”
刘彻就开始根据他对李世民赵匡胤的了解进行分析:“对面的球头和骁球实力都非常强,你我都不常踢蹴鞠,脚下技巧肯定不如对面。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减少带球时间,避免被对面截断,尽量一脚出球,多进行无球跑动。”
嬴政:“有理。谁还想补充?”
被赞同之后,刘彻觉得更不得劲儿了。
始皇帝现在和他是一边的?咱们大汉能想到有这一天吗?
周宛宁默默围观,看秦皇汉武队的其他球员也小心翼翼地提出自己的意见,井然有序地在嬴政的主持下完善战术。
刘邦:[我的曾孙这是当上大秦相国了?]
周宛宁:“啊?”
刘邦:[臣下负责讨论,进行谋划,为人君主的只要最后拍板定论就好。乃公当年也这样。现在我的好大孙不就是在给始皇做相国吗?]
刘彻那边也极快地醒悟了过来:不好!嬴政你竟然在这里开朝会!
好邪恶的秦人!骨子里流的都是工作狂的血!
刘彻于是反问嬴政:“都是我们在说,大哥没有什么想法吗?”
嬴政淡淡道:“你说的很好,我觉得可行。稍后蹴鞠场上的调度就交给你了,四弟,我信你。”
刘彻;…………
不是,不是,等等,不对不对。
这种虽然被肯定了但是还是特别不爽的感觉是怎么一回事?
嬴政不会真把他当大秦相国了吧?!
刘彻盯着嬴政看了一会儿,嬴政坦然回视,周宛宁在中间缓慢眨眼。
干嘛呢,这两个人,莫非是在意念交流?
半晌后,刘彻起身道:“走吧,去热身。”
有些孩子跟着他一起站了起来,还有一些孩子迟疑地去看嬴政的脸色。看到嬴政慢吞吞也站起来后,他们才跟在刘彻身后出去。
周宛宁小声问:“哥,你们两个刚才在做什么?”
嬴政很随意地说:“他想和我较劲。”
周宛宁不太能理解:“可你们两个现在是队友呀!”
嬴政:“是啊,所以我不想和他较劲。”
刘邦:[当然,也不是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我的好大孙忽然发现这个始皇帝也是风韵犹存……]
周宛宁:“死爹我真求你了!!!”
刘邦有些羞涩地说:[等我活过来,你会发现乃公其实也是风韵犹存……]
周宛宁面无表情地开始在脑中播放《做个文明的大汉人》。
廷尉在哪里?赶紧把这个随地大小嬷甚至自嬷的老刘头抓走!
屏蔽了刘邦的危险发言,周宛宁拽住嬴政,他抽出另一条黑色绸巾,要给嬴政系上。
嬴政停下来让周宛宁系,他低头看着弟弟,问:“你希望哪一队赢?”
周宛宁在努力调整结的长短,很认真地说:“这位球头,我是主裁判,身为主裁判是不可以有立场偏向的。”
嬴政笑了一下,从善如流地改口:“那你觉得这两只队伍里面哪一支的赢面大?”
周宛宁终于系好了一个特别完美的结,他很骄傲地欣赏了一阵儿,然后告诉嬴政:
“蹴鞠是圆的!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胜负如何。”
说完,他又对嬴政神神秘秘地勾了一下手,示意嬴政附耳过来。
嬴政鬼使神差地凑了上去。
周宛宁悄悄对他说:“按规则,若是进球了,每进一球,就要在对方球头脸上抹一道白面。”
嬴政:???
嬴政:“这是什么规矩?”
周宛宁爱莫能助:“一直是这样的。”
嬴政盯着周宛宁看了半晌,然后像是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他大步追上刘彻,说:“把队里最高的球员调到门前去防守。”
刘彻:?
刘彻左右看了看,抬头告知嬴政:“最高的球员是你。”
大高个儿嬴政:…………
刘彻又补充:“两队的最高球员都是你。”
超级大高个儿嬴政:…………
嬴政又折返去和周宛宁嘀嘀咕咕了几句,过了一会儿,他回来对刘彻说:“本场规则改了,要是对面进球,球头和骁球的脸上都要被抹白面。”
刘彻:???
刘彻瞪大眼睛:“不是只给球头脸上抹白面吗?!”
嬴政:“临时改的。”
刘彻怒视嬴政:“是你为了拖我下水,说服小宁改的吧?!”
嬴政:“反正已经改了。”
暴秦耍赖皮了嘿!!!
刘彻气冲冲地把球员们都喊了过来,重新开始布置战术任务,排兵布阵。
嬴政也被赋予了新的防守职责,毕竟他的身高优势实在太突出,不用白不用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