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雉只能穿上鞋,被周宛宁拽到院子里去,和已经坐在婴儿车上的朱棣一起去认识宣和宫的这名新成员。
吕雉伸手拍拍小马栗子的脑袋,说:“看起来是匹好马,送去马厩吧。”
朱棣也说:“容易,骑。”
周宛宁不止要给他们看小马,他还有重要情报要告诉他们。
“嬴政和张白圭闹矛盾了?”
吕雉听到之后稍皱了一下眉头,说:“你没听到他们在争执什么吗?”
周宛宁摇头:“没有,他们很坏,把我支开之后才聊天。”
吕雉:“当然要支开你了,你就是他们见面的一个幌子。叫你听见还得了?”
周宛宁生气:“那他们就是欺骗我的感情!我还以为大哥是真心要带我去玩儿呢!”
吕雉忍不住笑了一下:“小宁啊,那可是秦始皇……”
周宛宁:“他是什么皇也不能骗小孩啊!”
吕雉揉揉周宛宁的脸:“对,他坏。不理他了,娘陪你骑马,好不好?”
朱棣也举起两只小手:“我,也教!”
吕雉斜他一眼:“你还早着呢。”
此时,未央忽然小快步从宣和宫外走进来,她趋步上前,来到吕雉身边,压低声音说:
“娘娘,紫宸殿来人传话,说皇上点了您今晚去侍疾。”
吕雉眼睛一亮。
她学的几句女金语今天就能派上用场了!
作者有话说:
吕姐即将开始她的表演
第57章
赵佶觉得所有事都是从他前往樊楼那天开始失控的。
那天,他像平常那样微服出宫,目标明确,直奔樊楼。
作为一名风雅之士,赵佶追求的是一种精神上的共鸣。这种共鸣他在宫里倒也并不缺乏,德妃聪慧温柔,惠妃爽利纯澈,杨才人娇俏灵动,但华霜能带给他的是一种无法宣之于口的刺激,还有一种救风尘的保护欲。
但一切的扭曲就开始于华霜,开始于她弹的那一首琴曲。
与华霜合奏的曲子弹到一半的时候,赵佶其实并没有听出什么不对,但他却发现自己的手不自觉地在抖,竟然有些按不住弦了。
明明身处熟悉的斗室,闻到的也是令人心安的甜甜香料味,为什么他感觉喘不过气来,手心一阵一阵地冒汗?
“来,昏德公!出来见见人!”
赵佶猛然一颤,女金人粗狂的笑声响雷般从他脑中闪回,随着琴曲蛮横地将那些痛苦的回忆从心底钩出来——
“这就是宋人的皇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狗一样的玩意儿!”
“来,快给我们的谙班勃极烈磕头!”
他就像迎面被人抽了一鞭,屈辱,恐惧,痛苦,所有的负面情绪如雪崩席卷,把他逼得眼前混黑一片,手脚瘫软,一时间竟然动弹不得。
他似乎回到了透着牲畜膻味的大帐,女金人揪着他的头发将他拖到这场蛮荒宴席的正中央,像炫耀家养牲畜一样将他展示在众人面前。
他的脸被摁到腥臭的地毯上,耳边是女金人的大笑声,还有那用动物的筋做成的乐器拉出来的嘲哳的女金民歌。
女金民歌是粗糙的,没有文雅的词汇,没有细腻婉转的情绪,像北风一样粗粝的歌里唱的是一年里六个月化不掉的雪,唱的是洁白的山峰,唱的是猎人与野兽,唱的是从猎物脖子里喷出来的温热的血。
他就是那个猎物。
“铮!”
等赵佶反应过来,他手里的弦已经被绷断了。
华霜一脸惊讶地望着他,小心地问:“怎么了,陛下?”
赵佶看向华霜,突然间,这个娇艳女子的面相在他眼中彻底改变了。他陡然从后背升起一股凉气,心里的第一反应是:
她要杀朕!
她和女金人有关联,她……
他要逃!!!
赵佶坐上马车的时候还在一阵一阵地发抖,他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紫宸殿的,直到重新坐回他熟悉的位置,握住皇帝的印玺,赵佶才勉强找回一些安全感。
“去……去查,去查那个华霜!”
会是巧合吗?
万一不是呢?
赵佶不敢去赌哪怕一点点微小的可能性。他好不容易才从五国城的地狱里挣脱出来,谁也别想让他回到那个苦寒的地窖子里去!
当夜,第二件让赵佶崩溃的事情发生了。
“怎么会这样呢?!”
把吴美人堵着嘴遣回冷宫之后,赵佶直接把太医院的院判从班房里叫醒,让小老头拎着药箱跑来紫宸殿给他把脉。
赵佶的头发还披着,外袍只是粗暴地搭在肩头,双眼有些赤红地瞪视着院判:
“朕好端端的,怎么会出这样的问题?!”
院判:什么话啊这是!好端端的你还叫太医?好端端的你就不可能叫太医!
但他不敢这么说出口,院判只能赶紧安抚:“陛下,陛下,请息怒,您的脉象都乱了……”
赵佶像一头公牛一样喘着气,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
院判看他情绪没那么激烈了,才敢问:“陛下,敢问您何处不适?”
赵佶用一种很诡异的目光盯着他看。
紫宸殿陷入一阵有些微妙的静默。
这时候,院判突然发现周围空得吓人,平常那些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都退下了,偌大的寝殿只剩赵佶和院判两个人。
院判:不对!!!
赵佶用从牙齿间挤出来的气声对他说:“朕,突然不能人道了。”
院判:…………
院判开始后悔为什么今天他没有和其他太医换班,为什么他偏偏今天跑来值这个夜班。
现在挑棺材的木材还来得及吗?
院判都很惊奇自己竟然还能保持相当平静的表情,用同样平稳的声线说:“陛下,臣为你把一下脉。”
赵佶死死盯住院判,院判只觉得自己的指尖也凉凉的,而他本人和三族正在地府不停闪烁。
他屏息凝神地把了一会儿脉,忽然有些不太确定起来。
赵佶的脉象很细弱,又很凌乱,不往重把甚至都把不出来,是非常典型的沉弱无力。
院判沉吟片刻,把一会儿要说的话在心里反复过了三遍,有把握之后才问:
“陛下,您今日的饮食可查验过了?”
赵佶板着脸说:“并无异状!”
“那,您最近是否有忧惧烦心之事?或是突遭惊吓,气结于心?”
赵佶的双眼闪了闪,片刻后,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有。”
院判道:“陛下,惊则气乱,恐则气下,而六情之中,‘恐’是伤肾的。是以……是以陛下会有力不从心之感。”
赵佶的大脑空白了一会儿。
原来他是被吓成这样的吗?
一首似是而非的女金民歌竟然能把他吓成这样?!
他过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问:“那,那这是暂时的?还是……”
院判谨慎道:“需要观察。”
赵佶暴怒:“这怎么观察!!!”
他今天已经把一个吴美人贬到冷宫里去了,难道他要日均消耗后宫里的一个女人来观察?
院判赶紧道:“陛下,此事关联到您的心境,若是心结已解,那自然身体无恙。”
这要他怎么解开心结,把完颜一家都杀了?他上哪儿报仇去?
赵佶强忍着怒意,问:“能靠吃药治疗吗?”
院判额头冒出了一小层汗珠:“药物只能起到辅助作用,不能保证……”
赵佶一脚踢翻了小案:“滚!!!”
院判顺势趴到了地上,然后用一种很诡异的姿态“嗖嗖”地横着移动出去了。
快跑!!!
赵佶之后的治疗也一直不顺。
他并不敢让更多太医知道,即便对院判的处理方式不满,他也还是只召院判来给他诊脉开药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