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宫中有什么?太子宫中有还不知道虫子吃人的太傅大人和张小郎君。
太傅那里他不敢乱说话,张小郎君还不能说吗?
于是乎,霍昭还没来得及伸出要扶小伙伴的手,这人就容光焕发满血复活了。
讲故事和听课都需要力气,他在家没吃饱,进殿之后还不忘让侍立一旁的宫人给他端两碟点心填肚子。
霍昭:……
他错了,他刚才就该把想说的都说出来,现在可好,想讲故事还得抢。
这是年后第一天上课,前朝也是新年第一天上朝。
大朝会一如既往的繁琐,走完流程之后无关人员各回各的官署,内朝官员则留下来和天子一起商议政务。
朝官有内朝外朝之分,大概就是属于丞相系统的正规官职称外朝官,天子近臣如大司马诸将军等称内朝官。
内外朝是汉武陛下削弱相权的重要措施,利用内朝和外朝对峙并分夺丞相的权力,如此方能让朝中所有官员都按照他的想法来行事。
无军功不得封列侯,非列侯不得为相,这是高祖时就传下来的规矩。
如今规矩已经被打破,但是皇帝陛下还是不想再回到丞相执掌大权的时候,但是他又需要有人能和他商量朝中大事,于是经常从民间拔擢地位低微的儒学之士作为侍从。
被提拔上来的这些人大多来自民间了解民情,也知道民间到底哪儿有问题,能走到天子身旁的也多是学识渊博之辈,因此皇帝陛下非常放心用这些人当智囊团。
智囊团不是朝廷的正式官员也没有固定的官职,可以说是天子宾客,但也有资格上朝和那些与天子意见不一的大臣辩论。
内朝和外朝是不同的系统,侍中、散骑等天子心腹都是内朝官,不过外朝大臣也可以加“侍中”的名号在内朝干预政事,如何任命只看皇帝的心情。
曹襄没有留下,朝会散了之后就找到赵破奴等人开始干活儿。
昨天被传召进宫的只有赵破奴他们三个,今天人数更多,毕竟朝中的匈奴将领数量不少,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匈奴降将。
赵破奴还特意拉了已经没有爵位的好友一起来,希望能蹭个功劳好再谋个一官半职。
前宜冠侯高不识,匈奴人,骠骑将军麾下的猛将之一,几年前因为战功受封宜冠侯,去年在漠北之战中因为虚报军功被一撸到底。
别人打完仗回来升官加爵,就他贪心不足有了军功还要虚报,最后结果就是不光到手的功劳没有了,连之前打下来的功劳也没有了。
后悔也没办法,谎报上去的军功就是泼出去的水,泼出去就没有收回来的可能。
高不识也知道他是活该,事已至此除了认罚也没有别的办法,好兄弟愿意拉他一把他感激不尽,好兄弟翻脸不认人他也没脸说什么。
为了能蹭个功劳,他昨天下午还被拉去冠军侯府挨了顿揍。
公孙校尉无功而返回来还能继续当校尉,他不是无功而返他是立了功又犯了错,将军眼里容不得沙子,只要命还在就绝对不会给他求情。
不敢抢功劳了,也不敢虚报功劳了,这次干多少活儿就要多少功劳,少给点儿也没关系,能让陛下再给他个校尉当当就行,再没个官职他家里就真的揭不开锅了。
一群自幼生活在草原上的将领知道这次要干的事情和疫病有关,全都开始绞尽脑汁想活了这么多年都见过什么病。
别管有用没用先记下来,没准儿什么时候就又碰到个好心的仙人给他们解决了。
太医署出动了大半人马,一众太医从早上过来手里的笔就没停过,屋里的竹简很快摞的老高,感觉这辈子见过的病症都出现在这里了。
平阳侯带着一群人忙活防治包虫病的事情,宫中在商量的事情却和病症毫无关系。
御史大夫张汤抽出一卷简牍交给天子身旁的近侍,“陛下,五铢钱的事臣和桑侍中已经琢磨出了章程。”
刘彻接过简牍,看着看着就皱起眉头。
“罢三铢钱,更铸五铢钱。”这是桑弘羊的笔迹,细密工整,像他的人一样,“郡国皆得铸,以补钱荒。”
“郡国铸钱?”皇帝陛下不太满意,“吴王濞当年也是郡国铸钱,然后就铸出了七国之乱。”
张汤敢将竹简送到天子面前,自然有他的考量,“陛下郡国铸钱只是权宜之计。真正的祸患,不在郡国,在那些囤积居奇的商贾。”
他从怀中又掏出一卷简牍,这回是他自己的笔迹,和他的人一样锋芒毕露,“臣请行‘告缗令’。”
刘彻接过,从头看到尾,又从尾看到头。
民间皆须自报家产,凡告发隐匿财产者,赏所没财产之半,匿财不报者,戍边一年,财产充公。
“你这是……”刘彻抬眼看他,“要让天下人互相举报?”
旁边的桑弘羊听的心肝儿颤,虽然早已听张汤说过他的打算,但是在天子面前还是有种浑身都不得劲儿的感觉。
太狠了,这招太狠了,狠到他都不敢在竹简上留名。
然而竹简上不留名也抹不去他在其中的身影,天底下所有人都知道算缗钱是他和御史大夫一起收的,现在钱收不上来惹得御史大夫发了狠,没准儿还会有人觉得是他这个奸诈的商贾之子给御史大夫出的主意。
天知道这主意真的不是他出的,全都是御史大夫一个人的功劳。
桑弘羊不敢说话,张汤却没那么多顾忌,“商贾之家,积财巨万囤粮千钟,让他们缴纳赋税却难如登天。陛下打匈奴为的是天下百姓,他们发财发的却是国难财。臣斗胆问一句,这天下,到底是陛下的天下,还是那些商贾的天下?”
前年冬天山东遭难,各座城池的粮价涨了十倍不止,百姓买不起粮饿死了数千人,那些粮商却死死的压着仓库还想开春再涨一波。
货物是那些商贾,他们卖不卖是他们的自由,但是收到朝廷的命令还不肯降价那就是他们的问题了。
不是不让他们赚钱,而是让他们在赚钱的时候留着点儿良心。
御史大夫收算缗钱收的感觉那些商贾需要赔他点儿寿命,那些糟心事儿他只看着就感觉要折寿。
连他这个人见人怕的酷吏都看不下去,可见那些人丧天良到何种地步。
既然都不愿意要良心,那就别要命了。
张汤话音落地,殿中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知道御史大夫问的不是陛下,问的是殿中议事的其他人。
天下当然是陛下的天下,还好他们中的绝大部分人都和商贾没有关系,不然就算是被陛下惦记上也肯定会和御史大夫对骂。
刀子划不到自己身上自己不疼,在场的天子心腹在钱财方面都没干过出格的事情,倒是不在乎告缗令放出去能惹出多大的乱子,他们就是感觉御史大夫的眼神好像要连着他们一起杀。
那什么,这话可不可以留到大朝会上说,这弄得他们也怪紧张的。
第64章
*
过完年已是十月中旬,天气一天天变冷,晴空也有被乌云笼罩的征兆。
没有意外的话,过几天会有大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几场雨下来冬天也就来了。
丞相李蔡今年已经六十有八,这个岁数上阵杀敌是老将,但是当丞相的话却不算什么,因为前几年朝中还出了位七十七岁才当上丞相的公孙弘。
公孙丞相是世上最幸运的人,前四十年过的浑浑噩噩,直到四十岁才开始读书,七十岁入仕并获得皇帝赏识,快八十岁的时候封侯拜相,然后在丞相之位上与世长辞,谁来都得羡慕几句。
现任丞相李蔡也羡慕。
李蔡的履历也很完美,尤其和他那倒霉堂兄李广相比,更显得成功封侯并出将入相的他是个难得的幸运儿。
他和李广都是以良家子的身份从军并被景帝看重,堂兄李广的一生起起落落每次都差一点儿,他是一点儿都没差。
跟着大将军出征因功封侯,封侯后留在朝中累迁至御史大夫,丞相之位空出来后他理所当然的升任为丞相。
就那么顺畅,一点儿波折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