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光眨眨眼,笑道,“他说领了俸禄就带我去东市,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要我花钱。”
兄长大人剩下的隐晦安慰再没机会说出口,“只带你?”
霍光眼睛弯弯,“反正他刚才没提阿兄。”
兄长和弟弟都有食邑,家里现在只有他俸禄最少,自然要紧着俸禄最少的他的心情来。
阿兄的食邑比弟弟多多了,应该看不上弟弟手里的那点儿东西。
骠骑将军“哦”了一声,面无表情的说道,“阿兄可以缺。”
兄弟两个都是聪明人,霍光不需要安慰,霍去病也没有说太多,正好臭小子不在,来商量商量到底要怎么办。
霍光往外看了一眼,谨慎的说道,“阿昭平时很注意,兴许是来到长安看到的新鲜东西多了才会不小心显出他的不同寻常。”
那小子是他看着长大的,这么多年都没出事儿,来京城还不到一年就捣鼓出那么多新鲜玩意儿,他觉得不是他们弟弟的问题,是长安城的问题。
平阳风水好,所以他们弟弟能安安稳稳的当小孩儿。
长安风水不好,所以他们弟弟来了就开始不安稳。
咳咳,这话不能往外说,只能在心里想想。
反正就是,他觉得责任不是他们弟弟一个人的,长安城的花草树木宫殿道路各种让他们弟弟看到过的东西都有责任。
在平阳的时候可能是没注意那么多,平阳城是小地方可能那位神秘仙人也不在意周围是什么情况,但是长安不一样,长安是国都,正小地方和国都肯定不能相提并论,所以那位神秘仙人看什么都有意见也正常。
神秘仙人有意见,他们弟弟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小子,当然是仙人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
他才丁点儿大他懂什么?
想让他弟不再震惊众人只有一个办法,让长安城变成仙人满意的模样。
霍光想了想,感觉仙人对长安城满意的可能性不大,指望长安城大变样还不如指望他们弟弟摇身一变成为呼风唤雨的小仙人。
陛下封侯封的那么爽快,估计也接受不了他们家阿昭变回寻常小孩儿。
霍去病在天子身边长大跟天子感情深厚,即便如此他也不得不承认天子对没用之人就是弃之敝屣。
现在陛下对臭小子那么大方纯粹是因为期待臭小子还能拿出更多好东西,如果接下来什么都没有的话,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找借口把爵位收回去了。
不是吓唬人,这是他们陛下能干出来的事情。
兄弟俩皱着眉头对着发愁,霍光忽然想起来刚才在外面说起的话,“阿兄,阿昭说他最近在研究治水。”
霍去病:……
好了,刚才所有的担心都是白担心,他弟的爵位这辈子也不可能被收回去。
水患自古以来都很难治理,而且要治理就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可能需要几十年上百年的坚持不懈才能维持河道安稳。
别的功劳过几年陛下就忘了,治水需要年年治理,如果那小子真的能从仙人那里学来治水良策,他的爵位能比军功挣来的爵位还要安稳。
不光陛下年年治水的时候能想起来他,之后的皇帝治水也会想起来他,连子孙后代的安稳也都能保证。
霍去病也不觉得傻弟弟毫无防备什么都往外说了,他现在迫不及待想知道臭小子学到哪儿了,“他说可以怎么治理了吗?”
霍光摇摇头,“他只说还在研究。”
“没事,不着急,让他慢慢研究。”霍去病心情大好,“这几年陛下能念着他的好,他能在陛下下次缺钱准备朝勋贵开刀的时候学明白就行。”
学不明白也没关系,可以死记硬背写下来然后让精于河工的大臣研究,有过治水经验的大臣肯定比他研究的快。
俩哥哥在厅中为臭弟弟的将来操碎了心,武器库中,霍昭郑重的将新的诏书放进中间的檀木盒子里,然后和墙上挂着的漂亮刀盾打招呼。
心爱的武器要有名字,不然相处起来多尴尬?
系统仙人说了,只要他们感情足够深,武器也是能生出器灵的。
虽然后面还跟了句“也就只需要短短四五百年”,但是没关系,他可以当没听到后面的要求。
家丞很有耐心的等着小郎君出来,明明也就二十出头,脸上愣是显出了几分慈祥,“御史大夫说小郎君的家丞陛下还在挑,等陛下挑好就会送到府上来。”
他的徒弟,他也是有徒弟的人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霍昭挠挠头,“家丞啊?我应该还不需要吧?”
阴安侯他们有家丞吗?好像没注意过。
他们都还是小孩儿,应该不需要那么齐全,等过些年分家再安排人手也来得及。
“不是您想的那么简单,别的官员可以暂时空置,家丞得有人当。”小秦大人笑得合不拢嘴,“您在家里没什么需要他们操心的,但是远在汾阴的食邑却需要他们来管理。”
每年的税怎么收,收上来怎么运,运回来放哪儿,桩桩件件都是事情。
霍昭小声嘟囔了几句,还好不需要他亲自管,不然他怕是管的焦头烂额也管不明白。
天知道他上辈子就最怕算账,每到发饷银发粮草的时候他就一个脑袋两个大,算来算去怎么算都对不上数,每次看着多出来的东西都感觉他聪明的脑袋瓜在算账的时候一定被不知道哪儿跑过来的笨蛋给夺舍了。
他可是能把算筹当玩具玩儿的聪明小孩儿,怎么会连饷银粮草都算不明白?
少少的饷银粮草他都算不明白,上千户的食邑就更不能指望他了。
除非他跟着他哥一起去桑侍中那里偷师学艺,不然他感觉算着算着就会算睡着。
小郎君甩甩脑袋把想不明白的事情甩出去,然后开开心心的回前厅找两个哥哥汇合。
霍去病和霍光停下交谈,等臭小子跑到跟前才开口说道,“阿光说你拿到俸禄后要带他去东市逛。”
霍昭毫无防备的点头,“嗯呢。”
说过说过,他拿到俸禄后第一件事就是孝敬哥哥。
霍去病眸光沉沉,“只带他,不带我。”
霍昭立刻摇头,“没有!这个不是我说的!我们说的是带着大兄一起!”
说了要雨露均沾就一定会雨露均沾,是谁在挑拨离间?
“说过吗?也许说过吧。”霍光假装没有看到弟弟愤怒的眼神,错开视线温声说道,“可能是我忘了。”
“怎么能忘了呢?”霍昭要气死了,“还是二兄提醒的,说如果不带上大兄的话回来就会看到一个不高兴的大兄,二兄你不可以说完就忘。”
哇呀呀呀呀呀呀呀呀!不可以这样!
霍光轻咳两声,到底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冠军侯府多了个汾阴侯对兄弟三个没什么影响,府上反应最大的竟然是多年徒弟熬成师的家丞。
霍昭也没觉得有什么,主要是来长安后身边的侯爵太多了,隔壁大将军府比他还小好几岁的卫登尚在襁褓中就已经被封侯,所以他也就拿到诏书的时候激动了一会儿,之后就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和小伙伴一起上学的时候高兴一会儿,见到太子殿下的时候高兴一会儿,被太傅大人打趣的时候嘚瑟一会儿,然后就是一切如常。
如果放学回家没被人拦下就更好了。
马车刚离开太子宫没一会儿,天气转暖,霍昭和卫不疑正在商量要不要换成骑马进宫,还没商量出结果就听到车夫“吁——”的一声紧急刹车。
霍昭抓住车窗稳住身体,等停下来才掀开车帘问道,“怎么了?”
车夫有些为难的往旁边挪挪,露出不远处满脸骄纵的少年郎。
霍昭歪歪脑袋,“这谁?”
他们才刚出宫门,怎么未央宫门口还能遇到拦路的?这年头的劫匪胆子这么大吗?
看打扮也不像劫匪,所以这人是干啥的?
霍昭不认识拦路的人,于是让开空间给卫不疑来辨认。
他来长安那么长时间没和人结过梁子,是不是小伙伴的私仇找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