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压低声音,“真当弟弟养?”
这小子和生父那边毫无感情,这次有牵连也是被蠢人算计,就算他把俩弟弟带到长安的本意是让霍仲孺父子不得相见他都能理解。
如果只是带回来走个过场,随便找个院子让他们住着就行,完全不用操心那俩小子的将来。
现在这又是读书又是找武师傅的,感觉像是真的要把两个弟弟都培养成才。
他向来不肯吃亏的冠军侯真的不在意被人算计到父子相认?真的愿意把霍家那俩小子当亲弟弟来相处?
霍去病叹息,“陛下,我已经二十多岁了,不至于拿两个小孩儿出气。”
他是成熟稳重的大人,陛下也知道他向来不肯吃亏,要出气的话直接在平阳就出了,用不着这么迂回。
明面上的蠢货已经被发配边郡,藏在暗处的罪魁祸首他还不知道是谁,不过有陛下在应该也不用他操心这个。
得罪他的是那些给他下圈套的人又不是霍家,和霍家人相处起来也没感觉有什么不舒服,他为什么要和霍家过不去?
刘彻:……
那什么,他是长辈,只要霍去病不在意,他更不会为难两个小孩儿。
大的那个刚才没怎么注意,只记得是个文静的小孩儿,不过小的那个第一次面见天子也没紧张到说不出话,还能把脑袋瓜里的奇思妙想完完整整的说出来,确实是个机灵的小家伙儿。
将人带回长安然后眼不见心不烦当是一种养法,用心培养又是一种养法,去病自己还是个没成家的大小伙儿哪里懂得养孩子,让他好好想想。
皇帝陛下屈起指节想了一会儿,又问道,“霍光今年多大了?”
霍去病不明所以,但还是回道,“十三岁。”
“十三岁,差不多了。”刘彻直接敲定,“让他到朕身边当个郎官,不用日日点卯,平时还住在你府上就行。”
天子身边的郎官没有定数,且其中多是世家勋贵子弟,霍光既然是冠军侯认可的弟弟,自然也算得上是勋贵子弟,十三四岁到他身边当个郎官虽然有点小但也不是特别显眼。
俩孩子都刚到长安,先不用让霍光去朗署点卯,该读什么书让他继续读,等过些日子熟悉了长安城的生活再去宫里当值,还省得先去太学再从太学选拔入仕。
小的那个有点太小,那就先找师傅教导着,回头有什么合适的安排想到了再说。
天子肯亲自操心肯定比别人安排的强,霍去病也不跟他客气,直接把霍光喊过来当面道谢。
拒绝是不可能的,天子主动开口想听到的肯定不是拒绝。
平阳的事情他被算计霍仲孺也是被算计,血缘关系割不断,霍仲孺胆小怕事对他也造不成什么威胁,与其放任不管留着让人算计不如光明正大的告诉天下人霍家归他庇护。
还有就是,霍仲孺胆小怕事不堪大用,两个小的却都没随爹,假以时日长大成才对他而言也是助力。
霍去病自幼在天子身边长大,天子也比他更清楚卫氏在朝堂上的处境,因此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直接在天子面前说的明明白白总比让天子回去自己琢磨强。
显然,天子就吃他这套。
被喊过来领命谢恩的霍光满眼茫然,直到听完任命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家中父亲只是个小吏,在兄长到平阳之前他一直以为他长大后也会辗转河东各城官署度过此生。
路上阿兄说的明明是让他去太学好好学习,学出名堂之后再做其他安排,怎么太学还没进就直接当上官了?
这是个什么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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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霍([害怕]):当官?我吗?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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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职来的猝不及防,稳重如霍光也难免有些呆滞。
大汉的官和吏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身份,地方胥吏辛辛苦苦干一辈子也未必能当上最基层的官,上来就到天子身边当郎官对他来说无异于一步登天。
预想中的进京后去太学埋头苦读不复存在,没有辛苦求学也没有挤破头的争抢,只是见了陛下一面他就是官身了,这是在做梦吗?
霍光谢过恩就傻傻的看向站在天子身旁的兄长,霍去病也不由回望过去。
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
兄弟俩相顾无言,看的旁边的皇帝陛下也跟着摸不着头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不是说这小孩儿很聪明?刚才瞧着的确不错,怎么这会儿又感觉有点傻乎乎?
霍光骤然惊醒,连忙表示没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
“行,那事情就这么定了。”刘彻起身往外走,“今天先到这儿,任命诏书朕待会儿命人送过来,你们也别着急,朕身边不缺郎官。”
郎官是天子近臣,也是勋贵子弟入仕的跳板。
不过他身边随侍的心腹重臣很多,平时也不怎么宣召那群年轻没定性的郎官,所以郎官进宫当值也没什么正经事情要忙。
出征的两路大军已经回来一路,另一路也很快就抵达长安,仗打完了不代表烦心事儿就没了,朝中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拿主意,实在没法在外面待太久。
天生喜欢出门玩的皇帝陛下叹了口气,只能安慰自己忙完这一阵就好了。
这一仗打的耗空了大汉的国库,大汉短时间内没法再组织大军北上,匈奴也没能力再挥师南下,至少三五年内不用担心北方边防。
他们解决了大汉建国以来最大的外患,今后有的是空闲出门游玩。
霍去病抱拳应道,“陛下放心,臣定会好好教导阿光。”
刘彻拍拍他的肩膀,“不用送了,你先逛逛你这冠军侯府,有什么不合心的就说,朕自己走。”
说是不用送,但是该送还是得送。
兄弟俩将天子送到大门外,回过神来对视一眼,看上去好像还想继续相顾无言。
好在霍光不是什么话都藏在心里的性子,刚才天子在场不好开口,现在只剩下他们俩自然能问,“阿兄,我直接去陛下身边做官会不会不太好?”
当官要有才学,他年纪小又毫无建树,这么被提拔到天子身边肯定会有人看不顺眼。
他不怕被人私下里说闲话,他怕因此导致兄长被人诟病。
霍去病淡定回道,“舅舅当年被任命为车骑将军之前并无军功,我被任命为嫖姚校尉时年纪也不大,可当年四路大军只有舅舅一路凯旋,我第一次统兵也是功冠全军,自那之后便再没有人敢当着我们的面说三道四。”
流言蜚语而已,听得多了就不在意了。
他们的身份注定要受人诟病,俩弟弟初来乍到还不习惯,在长安城多待两年就能和他一样听到什么都不在乎。
“何况让你当郎官的事情是陛下提出来的,陛下说什么就是什么,旁人有意见让他们找陛下说去。”自认为历经风浪稳如泰山的骠骑将军语重心长的给弟弟传授经验,“我会请人教你郎官需要注意的事情,过些天去宫里当值也不用怕,就算同为郎官的那些家伙看你不顺眼他们也不敢当着你的面说什么。”
只要没当场让他撞上,他就能当做事情没有发生过。
没办法,有些事情就没法讲道理。
他和舅舅立下那么多军功,但是在某些人眼里他们依旧是靠外戚的身份才有如今的显贵。
兄长是靠外戚的身份才显贵,俩弟弟来了就是靠身为外戚的兄长才能在天子面前露脸,在那些人看来全都是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好在他和舅舅的军功都是实打实的,那些欺软怕硬的家伙如今不敢再和以前一样狺狺狂吠,倒也不用担心当值的时候被人使绊子。
他弟初来乍到不敢惹事,他舅舅脾气好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但他霍去病可容不得宵小挑衅到跟前。
可靠的兄长安慰了弟弟几句,然后又问道,“阿昭呢?他刚才在干什么?”
霍光压下心中不安,指指后院,“阿昭和宜春侯在凉亭里说话。”
“说话?说什么?还是扭秧歌?”霍去病抬手扶额,不敢想俩小子凑到一起能编排出多少不存在的事情,“走,去听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