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官压低声音回道,“李先生那里已经准备妥当,请陛下三更时分到后殿凉亭。”
近侍皱起眉头,“还要等?”
宦官小声解释,“李先生说夜半子时是日夜交替阴阳转换的关键,玉衡、开阳、摇光三颗星斗指向正北,只有那时才能召唤出鬼神。”
近侍听的头都大了,“你亲自和陛下解释。”
殿中烛光闪烁,皇帝陛下的心情非常好。
一是儿子终于有点儿调皮的样子,二是马上就要见到爱妾的神魂。
心情好的时候对什么都宽容,听到还要再等也不着急。
让已逝之人重返阳间本就是逆天而行,做法时要挑时间可以理解。
不就是两个时辰?他等。
……
星月皎洁,明河在天。
后殿凉亭周围摆了十二扇屏风,亭子在轻薄的帷幔下若隐若现,香炉中的烟气缓缓上升,在月光和烛火的映衬下宛如仙境。
李少翁围着凉亭转了好几圈,再三确认离凉亭多远最合适。
不能离太远,离的太远陛下不乐意。
也不能离太近,离的太近容易被看穿。
不行,烟气不太够,还得再搬几尊香炉过来。
……
临近三更,皇帝陛下带人来到后殿,看到这仙气飘飘的场面心中大喜,立刻就要掀开帷幔和爱妾重逢。
“陛下!陛下且慢!”李少翁吓了一跳,顾不得端架子连忙出来将人拦下,“陛下,生人阳气重,您得站在屏风后面,否则阴气不胜阳气,夫人的魂魄怕是不敢进来。”
一边说着,一边将人引至屏风后面五步左右的软塌处。
这是他精挑细选的位置,定能让陛下心满意足。
刘彻听了这解释心想也是,虽然不太情愿,但是也只能离远一点。
李少翁恭恭敬敬的退到凉亭另一边,蒲席前放着燃烧的铜盆,有烟气和帷幔的遮挡,稍远一点便看不清这边的动作。
更漏声响起,凉亭的帷幔被夜风吹开,刘彻的手指无意识的收紧,心跳也渐渐加快。
铜盆后面的李少翁开始摇铃,清脆的铃声再夜半时分异常清晰。
恍惚间,在晃动的烛火之中,围着凉亭的帷幔上真真切切的出现了一道熟悉的曼妙身影。
鬼魂与活人不同,魂魄不会走路,从凉亭这头到那头都是用飘的。
刘彻:……
如果不是刚看过儿子表演的狼捉兔子他就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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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猪陛下([愤怒]):朕被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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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字数少,明天补上orz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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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虽然没有伏尸百万也没有血流成河,但是未央宫上上下下全都被折腾的够呛。
天子睡不着谁都别想睡,除了皇子皇女,连皇后都没逃过大半夜被喊起来审案。
相信李少翁真的召唤出王夫人的魂魄那是上当受骗,刚开始就识破那是他英明睿智不好糊弄。
协助李少翁将后殿布置成仙气飘飘的模样是宫人不明所以被利用,那仿照王夫人身影剪出来的纸片人呢?
没有宫人吃里扒外,李少翁怎么知道王夫人的身形?又怎么备齐这些装神弄鬼的东西?
李少翁浑身瘫软的被拖下去审讯,刘彻看着恢复原样的凉亭直接被气笑了。
屏风帷幔香炉撤的干干净净,烟熏雾绕的时候感觉仿佛入了仙境,将所有东西都拆了摆在面前又感觉刚才的肃然起敬像是脑子进了水。
一个方士?一个方士竟然如此胆大包天?
是可忍孰不可忍!
大半夜被喊过来的卫皇后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震惊于李少翁的胆量之大,但是想想他们家陛下对方士的推崇,只能说方士胆量大也是陛下自己惯出来的。
当然,这话不能说出口,现在陛下正在气头上,她只能温声细气的劝皇帝息怒。
不光要劝还要认错,别管有错没错,总之得先认错。
“妾管束不严致使奸人出入宫禁,该罚。逝者已逝,陛下消消气,您对王夫人的思念有目共睹,王夫人泉下得知也不愿看到您为她伤怀。”
“此事与你无关,罚你做什么?”刘彻面色稍缓,虽然他很生气,但是也不至于因此迁怒无辜之人,“传掖庭令、永巷令、少府丞,还有各宫主事的女官,朕要知道到底是谁给李少翁透露的宫闱之事。”
皇后无辜,宫里的其他人可不无辜,那些混账东西暗中给李少翁行方便是不是想看他笑话?
呵,谁想看他笑话,他就把谁变成笑话。
殿中宫女宦官跪了一地,全都在拼命回想以前有没有和李少翁说过不该说的话。
李少翁进宫之后就是陛下跟前的红人,能言善辩还出手大方,这种人只能捧着不能得罪,不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人家几句话他们的性命就没了。
谁曾想那李少翁竟是个骗子!
御前当差的宫人跪在殿中瑟瑟发抖,不多时掖庭令等人匆忙赶来,得知宫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后大惊失色,于是瑟瑟发抖的又多了一群人。
良久,皇帝陛下冷静下来,摆摆手让卫子夫不用在这儿陪他,“此事朕亲自处理,夜深露重,皇后回去歇着吧。”
卫皇后:……
所以她来这一趟是为了什么?
卫子夫心情复杂的回到椒房殿,折腾一圈已经到了寅时,这个点儿睡也睡不安稳,索性收拾收拾不睡了。
李少翁蒙骗陛下的手段她看懂了,先用屏风帷幔将凉亭围起来再点上香炉,然后再将事先剪好的纸片的影子映在帷幕之上说是魂魄归来。
魂魄阴气重,陛下思念王夫人也只能远远看上一眼,夜间即便有月色也看不清东西,加上烟雾缭绕就更容易欺骗人的眼睛,不知道其中门道的话确实会被诓住。
陛下笃信鬼神,又对那李少翁的招魂之术充满期待,可能看到帷幔上出现影子就开始回忆和王夫人生前的恩爱,心情激荡之下更不会怀疑招魂术是假的。
只要据儿傍晚没去找他,明天宫里就会多一位备受尊崇的方士。
可惜据儿去了。
卫子夫端坐殿中,倏然笑了出来,“误打误撞,还真让他去准了。”
长御倚华取了件外衣给她披上,“夜间凉,娘子添件衣裳。”
“来,坐下陪我说说话。”卫子夫拢了拢外衣,温声道,“据儿说,他晚上给我们看的那些是去病的幼弟教给他的。”
长御为椒房殿内宫女之长,秩比中两千石,可以代替皇后接受宫中嫔妃拜见,只有亲信中的亲信才能担任。
椒房殿中都是自己人,说起话来也没那么多顾忌。
“我总觉得据儿乖乖的就好,他是太子,要沉稳要懂事要规矩守礼,太有棱角陛下会不喜欢。”卫子夫叹道,“现在想想,他们是父子,父子之间太重规矩反而生分。”
父子亲近天经地义,即便是在宫里,太子傍晚去找天子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
然而她的小太子懂事惯了,没有父皇的召见从来不会主动去找,生怕打扰父皇处理政务。
这次如果不是学到新鲜的本领迫不及待要献宝,只怕也不会在傍晚过去。
谁能想到那李少翁诓骗天子的手段竟是从民间孩童的玩闹中学来的?
倚华跪坐在一侧,笑道,“天意如此,老天都在让太子殿下帮陛下,也许强求反而会弄巧成拙。娘子莫要心急,顺其自然便好。”
太子殿下是陛下的长子,陛下对殿下的看重有目共睹,就算如今宫里的皇子越来越多,旁人也越不过太子殿下。
卫子夫弯弯眼睛,“说起来,这件事情还得谢谢那小家伙,不过陛下现在正在气头上,这时候做什么都太明显,等过些日子再找由头给他送一份谢礼。”
她是去病的姨母,冠军侯府没有主母执掌中馈,如今还多了两个年纪尚小的弟弟要养,身为长辈确实得多上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