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此前满朝文武都怀疑他不能生,也不想想他那会儿才多大!
朝臣怀疑他不能生,不光私下里说三道四,在他面前也毫不收敛。
宗亲怀疑他不能生,暗地里甚至盼着他早死好继承皇位。
偏偏他那时候还没能掌控实权,就算有人当着他的面说这个话题他也只能生闷气,天知道女儿出生的时候他有多开心。
谁说他不能生?看着他活蹦乱跳的闺女!谁还能说他不能生?!
当然,当年得罪过他的朝臣宗亲他后来全都报复回去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身为天子这点儿耐心还是有的。
当时第一次当爹没多少经验,一不小心就把闺女宠过头了,太子乖巧懂事不出格,他的公主可跟乖巧懂事完全不搭边儿。
霍家那俩小子也是,大的那个懂事的很,但是小的就不一定了。
以他的经验来看,一般兄长安静懂事弟弟就会活泼很多,反过来也是这样,总之家里得有个能让爹娘火冒三丈的调皮孩子。
别管是兄长还是弟弟还是姐姐还是妹妹,总之肯定得有个让爹娘操心的。
霍去病撇撇嘴,他感觉他俩弟弟都很听话,陛下想多了。
小的很懂事,大的特别懂事,全都是不需要他操心的好弟弟。
虽然都有点敏感,但是小孩子忽然换个地方敏感一点很正常,等习惯了长安的生活就好了。
刘彻叹气,“仲卿你看看,朕说什么这臭小子都不听,教他兵法他不学,教他养孩子他还不学,这还能得了?”
别以为不说话他就不知道这臭小子在想什么,分明是在嫌弃他瞎操心。
俩人说不到一起去卫青也没辙,除了劝也没别的办法,“去病还小,陛下何必跟他计较?”
他们外甥自小就很有主见,陛下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强按牛头不喝水,知道他性子犟顺着就是,不然还能怎么办?
刘彻也不是真的生气,抱怨了几句又说道,“虽然这小子对朕的教导没兴趣,但是小的那个很好学,朕教什么他都听。”
卫青无奈,“陛下若是得闲可以去教太子殿下。”
刘彻扬起的唇角落了回去,“朕为什么不教太子,你这个当舅舅的难道不知道?”
太子要是对兵法有兴趣,他这个当爹的至于那么多年都没有用武之地?
卫青想想他家里的皮猴子,默默绕开这个没法说的话题,“陛下,还是继续说匈奴的事情吧。”
中午刚刚得到的消息,匈奴伊稚斜单于没死。
战事结束后逃走的伊稚斜许久没有消息,不光留在匈奴的探子打听不到,连匈奴人都以为他死在了出逃的路上,幸存的右谷蠡王甚至已经自立为单于。
万万没想到伊稚斜还活着。
伊稚斜单于还活着,右谷蠡王自然只能回到右谷蠡王的位子并假装之前什么都没有发生。
如果事情发生在几年前,以伊稚斜的性子定会将右谷蠡王处死泄愤。
但是现在匈奴各部落全都元气大伤,他再大的火气也只能忍着。
事实也的确是如此,边关探子传回来的消息,伊稚斜单于没有处置自立为单于的右谷蠡王,只是收拢部众让幸存的部落休养生息。
匈奴要休养生息,大汉也要休养生息,只要匈奴不主动来犯,接下来几年就不会有大规模的战事。
不打仗不代表没有别的事情要做,陛下已经派人召张骞来甘泉宫,接下来就不只是战场上的交锋了。
西域各国立场不定,这些年来匈奴在那边积威甚重,退到西北后定会想着借西域各国的人力物力卷土重来。
匈奴可以借西域各国的人力物力和大汉作对,大汉自然也能派使臣到西域各国游说。
张骞去年因为战事失期被贬为庶民,为了能重新封侯肯定不会拒绝这次出使的机会。
只是他们对西域不太熟悉,具体怎么安排还得张骞到了再商量。
另一边,霍昭他们已经在侍卫的带领下找到工匠干活的地方。
需要工匠做的东西有点多,只靠嘴可能会说不清楚,还是直接到作坊来拿着木料皮革一点点解释比较快。
话说甘泉宫有铁匠吗?马具需要用到铁,没有铁匠可不行。
太子殿下也不知道甘泉宫有多少工匠,或者说,他对工匠完全不了解,宫里的宫外的都不了解。
毕竟他平时接触的东西都是父皇母后安排好的,没人告诉他身上的衣服是怎么做出来的,也没人和他说用的器具要经过多少道工序才能送到他面前。
要不是这次跟着小伙伴捣鼓新马具,他甚至不知道马具需要木匠和铁匠。
那就是个坐垫,难道不是缝出来的吗?
“之前的马具是缝出来的,我们要做的新马具比之前多了好多东西,所以需要好多工匠配合着来。”霍昭很有学问的卖弄刚学到的新知识,“就跟秦国打仗时造武器一样,这些工匠造这个部件,那些工匠造那些部件,最后再让人将所有的部件组装起来。每个人需要学的东西变少,制造武器的速度比一个人造一整把武器快得多。”
尤其像弓弩、箭簇这种消耗量特别大的武器,工匠速度不够快的话可能还赶不上战场上的消耗,所以分工合作非常有必要。
系统转了个圈儿,【没错,这就是先进的流水线作业。】
霍昭鹦鹉学舌,“这就是先进的流水线作业,无往不利,横扫六国。”
刘据和卫不疑没听过流水线这个说法,但是这个词儿太形象,就算没听过也能想象出来是什么样儿。
跟上巳节的流觞曲水一样,工匠们站在原地不动,需要他们做的东西顺流而下送到他们面前,他们做好之后再送到下面的工匠处,放进河里时是简单的木头和铁,等到下游就变成了可以上战场的武器。
嘶,不对啊,木头还好,铁放到水里就沉下去了。
霍昭摇头摇得像是拨浪鼓,“只是打个比方,不是真的放到水里啦。”
工匠也不会在河边干活儿,就不能工匠在各自的作坊里干活另外有人穿梭在作坊之间搬运吗?
刘据拍拍脑袋,“只顾得想流觞曲水了,没有反应过来。”
卫不疑不好意思的接道,“我也没有反应过来。”
“之前陛下还说新马具流落到匈奴人手里可能会坏事儿,我现在感觉匈奴人就算拿到新马具也造不出来。”霍昭掰着手指头说道,“就算他们能把马具拆开研究,草原上也没那么多木头和铁供他们用。”
刘据若有所思,“草原上没有铁矿吗?”
卫不疑问道,“草原上不长树吗?”
霍昭歪歪脑袋,“草原上有没有铁矿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既然那地方叫‘草’原不叫‘树’原,应该就是没有树。”
系统纠正,【傻崽,有树的那叫森林,不叫树原。】
霍昭打个哈哈略过,【差不多差不多。】
好在甘泉宫的工匠种类足够齐全,小家伙们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等木匠铁匠皮匠各种匠都来到作坊后开始说正事儿。
接下来要做的是大全套,需要很多木头,需要很多皮子,也需要很多铁。
如果做的足够好,过些天也需要做很多套。
期门卫士足足有七百人,怎么着也得先做个七百套。
工匠们前几天已经被骠骑将军安排制作新马具,只是当时不知道从何下手,忙活了几天才把鞍架做出来,做出来了也不确定到底能不能用。
现在有成品可以参考就好办了,他们直接从头做,三天之内也能做出一副出来。
工匠们对着图纸讨论哪一块儿用什么做,马儿身上的马鞍马镫马辔头还有各种装饰品他们都能理解,就是这马蹄子上的马掌……
这是要钉在马蹄子上吗?
皮匠做过革鞮,革鞮也是保护马蹄子的,但是不会像这个铁做的马掌一样钉进马蹄子里,因此看到马掌心里有些打鼓。
霍昭说道,“马蹄子跟我们的指甲差不多,钉马掌不疼的。”
马夫会定时给马儿修马蹄,如果真的会疼马儿早就发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