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地呼吸,因为刚刚从睡梦中醒过来, 所以此时四叶柊的脸上有点未曾消退下去的红晕, 这点红色在他白皙过分的皮肤上很显眼。不如说四叶柊无论是发色还是瞳孔的颜色, 甚至说是穿衣打扮都是极致的黑白单色,在这种情况下,任何一点其他的颜色都会格外显眼。
夏油杰的呼吸依旧没有平稳,看得出来,他简直要气炸了, 虽然四叶柊说出那些话, 但是他的情绪依旧没有消退下去。
他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直到此刻他意识到一个事实,自己对四叶柊的身世和经历猜来猜去根本就不管用。毕竟他今天才刚刚想着这只是一个和父亲闹脾气的青春期孩子, 即便没有过的多富裕,但是过去应该都是幸福的,被宠溺的记忆。
不然也不会提到自己的父亲的时候,脸上会漏出那样湿漉漉的神情。
但是现在自己看到的记忆告诉他一切都简直大错特错,眼前的这个少年人和美美子和菜菜子有着同样灰暗的记忆,甚至说在他过于年轻和幼小的时候,就已经见识到了更多的来自人类的恶意。
而且更为糟糕的是,美美子和菜菜子在山村中等到了做任务的夏油杰。
而夏油杰本人从那些飞快闪过的记忆片段中可以知道,这个孩子在最痛苦的时候,没有等到任何一个人。
不用再猜来猜去去了,四叶柊是个特殊的孩子,他和任何人都不一样,仅仅只是凭借着自己居高临下的猜测根本就没有办法获取他身上的真实。
而且如果以父子的前提相处的话,和亲人之间的交流最不需要的就是无尽的猜测了,想到这里的夏油杰用指腹擦去了四叶柊湿漉漉的泪水。
指腹触及到眼睛,先是柔软湿润的睫毛,再是剧烈颤抖的眼球,最后才拭去了泪水,那些温热的水液沾湿了他的指尖,也微妙地软化了他们之间的气氛。
四叶柊低下头没有说话,他现在确定这个术式对自己的情绪应该也有影响,会让他稍微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也会让他轻微地依赖眼前的男人。
某种无声而隐秘的链条通过他的术式,将自己和眼前的高大的男人紧紧相连。即便他们没有太明显的感受,但是那种联系依旧存在。
虽然明白了这些,但是在夏油杰的面前流泪还是有点没面子了,而且要知道他在织田作之助面前流泪的此时都屈指可数。
四叶柊默默地在床上换了一个姿势,此时的夏油杰坐在床边,和他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一个手掌。
他不动声色地略微睁大了眼,感受着眼球上的凉意,并且准备用这样的方式风干自己丢脸的泪水。
而迅速想通一切的夏油杰不准备再猜来猜去了,其实他明白如果直白的询问,未必这孩子不会告诉他答案。而且经历了那样的痛苦依旧能够正常地生活在世界上,四叶柊没有他想象的那样脆弱,眼前的年轻人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坚强。
此时夏油杰轻轻地吸了一口气,他看着四叶柊问道:“最后你的父亲把你从那里救出来了吗?”
面对这个问句,四叶柊沉默了,到也不是触及到了他的伤心事,只是此时的四叶柊正在严肃思考一个问题。
按照正常来说,他只会在极其少数的情况下才会和任务世界的人透露自己的过去,一般都是会含混说一下,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但是那些说辞显然没有办法糊弄过现在的夏油杰,能够在咒术高专上学的时候就成为特级咒术师,眼前的这个男人无论是实力亦或是其他方面都是顶尖的。
并且现在还有一个特殊的情况,夏油杰以旁观者的身份看到了他过去的记忆,按照四叶柊看到的那些内容来看,夏油杰的梦境应该是全方面无死角地看到了所有。
综上一分析,他没有隐藏的必要,而且四叶柊其实很像暗戳戳地炫耀一下他和织田作之助相遇的事情。
要知道因为他们的身份缘故,他甚至对弟弟妹妹的说辞都是织田作之助在一个雨天把他捡走了,但是其实事情根本就没有那么简单。
事情的真相涉及到血腥和暴力,也完全不适合对他的朋友说。但是他和织田作之助相遇的独一无二的过程,四叶柊是真的很想炫耀,虽然外表看起来很正经,但是他其实是那种会暗戳戳炫耀父亲对自己很好的孩子。
正因为知道织田作之助对他的爱足够拿得出手,所以四叶柊才会有这样的心理。
以前一直都找不到合适的人述说,但是眼下正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
于是在夏油杰的注视中,四叶柊脸上的笑意非常鲜明,这个年轻瘦弱的少年人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眼睛里面彷佛都带着光。
“没有。”这是一个也在夏油杰预料之中的回答,毕竟如果真的有那样一个人如同天神般降临,把四叶柊从灰暗的记忆中拯救出来。在他梦境的最后,那个安静的孩子也不会和他说出那句话。
提起那真切的过去,四叶柊忍不住微微眯起眼睛,他的眼眸同样是狭长的眼型,所以他眯起来的时候,脸上会浮现一种象是狐狸一样狡黠的表情。
“我在那个鬼地方呆了很久,被训练成为了一个合格的杀手,甚至可以说是他们培育出来最出色的一个武器。”
四叶柊并没有避讳用词,但是听到他这样形容自己的夏油杰还是抿住了嘴。
而此时的四叶柊仍旧在继续,他用手掌略微撑住自己的脸继续说道:“通常来说,一个人很难对孩子警惕,再加上我比较有天赋,所以工作也都顺利。”
他把自己的过去用一种风轻云淡的语调说了出来,这不是故意遮掩,是四叶柊真的觉得那些都已经过去了,甚至在脑中回想起那些痛苦之前,他会先想起父亲风衣的温暖和那双彷佛能够包容一切的蓝色眼睛。
但是夏油杰显然不这么想,他默不作声地握紧了拳头,全凭意志力让自己的表情不显得那么恐怖。
“然后我在这个时候遇到的父亲。”从这句话开始,四叶柊总是阴郁的神情染上了一点亮光,此时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都截然不同。
四叶柊笑着说道:“我父亲是一个古怪的男人,年级轻轻就想要收养流离失所的孩子。”
这可能是织田作之助不太了解的过去,此时在夏油杰面前,四叶柊倾尽所有地叙说,“我在遇到他之前刚刚处理过一个喜欢儿童的变态,所以我以为他也是这样的人。”
“所以父亲想要收养我的时候,我同意了。”四叶柊此时的嘴角含着笑,想起那些鸡飞狗跳的过去,他简直眼睛都要完全弯起来。
“然后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暗杀,下迷药,查询他犯罪的证据全部都没有成功。”暗杀不成功会被织田作之助拎起来抖抖,这个男人会毫不客气地没收掉他身上所有危险的东西。
迷药手段没有成功的原因是因为他一般不使用这种手段,所以操作起来很生疏。那个时候他在一杯果汁里面倒入了半袋粉末状的迷药,结果药粉完全化不开,正当他用筷子拼命搅动的时候,织田作之助象是鬼一样从他的背后出现,把东西倒掉之后还嘱咐他不要玩弄食物。
而犯罪证据更是毛都没有,在他铺天盖地地搜索,只找到了织田作之助很久之前弄丢的钱包。因为这事,织田作之助还抱着他转了一圈表达谢意。
终于在不好的过去中感受到一点阳光的东西的夏油杰也笑了,他说道:“毕竟是预知的术式。”
所以即便面对危险的四叶柊,也能够游刃有余地处理关于这孩子的一切。
“其实预知没有起多大作用,和他关系变好的缘故大概是我某一天忽然知道了他爱我。”四叶柊往腿上了拉了拉被子,预知的术式不能够束缚住一个自由的灵魂,但爱可以让一个天性自由的孩子留在织田作之助的身边,这是他心中最想炫耀的一件事,那就是他爱织田作之助,而刚好织田作之助也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