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话都赶到了这里,他干脆眼一闭心一横直接开口说道:“好像确实有点照顾孩子的经验, 可能有的吧?”
中原中也看着他仍旧呆呆的神情, 眉毛简直都要皱了起来,他说道:“有孩子就说明有妻子,你曾经或许有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 这样也不着急吗?”
都说到这里了,玖月生眼神飘忽地说道:“我对妻子这个词不太熟悉,应该没有妻子。”
没妻子,但有孩子,这件事不就更糟糕了吗?
mafia后勤部队的人开始陆续进来了,中原中也头疼地说道:“先回去,我们等会儿再说这个。”
等到回到只有他们两人在的房间,中原中也才看着坐在椅子上的玖月生问道:“你还记得什么照顾孩子的经验,把能够记起来的东西说得详细点。”
他随后抽出了一张废弃的文件,把空白的背面转了过来,笔尖悬停在纸上,一副准备记录的样子。
此时的的窗帘拉开,正午的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将玖月生笼罩其中,过盛的光芒彷佛要把他的每根头发丝都照亮,玖月生就是在这个时候忽然开口的,他霜白色的瞳孔微微放空,说出来的话也下意识柔和了一些,“150ml的热水的话要加五勺奶粉。”
提起孩子的话题,他就会想起咲乐,当时织田作之助把她抱回来的时候,这孩子只有几个月大,其他人虽然也年幼,但是都会说话了,只有咲乐是他真正意义上一手带大的孩子。
说出了这句话之后,剩下的东西也都涌到了嘴边,玖月生笑着说道:“然后给孩子喝的奶粉一定要提前试好水温,泡好了之后也不能够直接喝,需要倾倒一下奶瓶,这样能够把空气排出来,还有——”
“玖月。”中原中也从他说第一个字的时候就感觉不太对劲,他的笔迟迟没有动,直到黑色的墨水在纸上糊成了一团墨点,于是他开口喊了玖月生的姓氏,目光复杂,但是后半句迟迟没有说出口。
玖月生说的都是很零碎的东西,可是中原中也知道那些经验必须是亲身做过才会明白,但是现在问题是按照玖月生的口吻来看,他的孩子年龄大概率仅仅几个月。
这样一个需要喂奶的孩子没有母亲,现在又没有了父亲,再加上玖月生如果是出门的时候意外被捕获,中原中也简直不敢想他留在家里面的孩子会变成什么样子。
如果玖月生有亲戚或者邻居察觉到不对劲过去看看还好,但是如果没有呢?他很难不往最坏的地方想。
知道自己说的有点多的玖月生也终止了话语,他垂下眼睫,明亮的阳光把他那张过于美丽的脸照到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办公室一时间陷入了异常的沉默,谁都没有开口。
在剿灭那个关着玖月生的组织之后,他昨天就把剩余的资料都要过来,所以明白玖月生是在一星期之前被泡在里面的,过高浓度的迷药并没有损害身体,所以在玖月生身上不死的异能力并没有发动,这就导致他一直在里面泡着。
如果孤身一人还好,无论是换个名字还是换个地方,只要留着一条命,无论到哪里都能够活出个名堂。
可是如果有个孩子呢?中原中也目光复杂地注视着此时的玖月生,是想不起来,还是因为要承受的代价实在是太大,所以不愿意想起甚至说不敢想起来呢。
玖月生脑中正在紧急思考中,他现在算是明白什么叫做一个谎言要用无数谎言去圆,虽然他也不算是说谎,自己确实有很多照顾孩子的经验。
可是现在这种情况是他说了自己可能有一个孩子,但是从昨晚到现在,玖月生也明白自己一直都是悠哉悠哉的状态,这岂不是和他今天说的话完全矛盾了吗?毕竟一个丢了孩子的父亲怎么可能会是这种状态。
中原中也此时干脆把笔一甩,他转身说道:“我去把那抓到你的组织的人再审问一遍,说不定能够找到什么线索。”
而就在他转身欲走的时候,手腕却被自己的下属握住了。中原中也回头去看,就只看到了玖月生颤抖不止的睫毛,眼前的人有着那样一张脸,无论做什么表情都极尽美丽。
“怎么了?”中原中也难得柔和了语调问道,他最开始的时候觉得玖月生心太软,但是今天的任务扭转了玖月生在他这里留下的印象,结合今天发生的事情和自己刚刚得知的消息,中原中也稍微有点担心玖月生的精神状态。
至少现在,他仍旧觉得玖月生的表情和情绪不太对,尤其在自己挑明了他可能有个孩子之后,那种平静的神情异常不对劲,但是中原中也把他的不对劲都归结于过度悲伤,并没有其他的想法。
在中原中也问出那句话的时候,在他眼中不对劲的玖月生垂眸轻声开口说道:“不用去了。”
“哈?”中原中也现在真的有点理解不了玖月生的大脑怎么想的,他开口说道:“那可是你的亲生孩子啊。”
玖月生没有开口,他的睫毛雪白,总象是无端落上点细雪似的,霜白色的眼眸长在其他人的脸上或许会显得冰冷,但是落在玖月生的脸上就刚刚好,笑也好,平静地看人也好,他的眼眸总是会透着几分温度。
此时那双眼瞳浸染了几分水色,更是软化了那种冷漠的颜色,他没有说话,可是看过去的眼睛好像正在说话。
中原中也叹了口气,他没有拂开玖月生握住自己的手掌,而是抬头看着这个高大的男人。
“找不到了。”多个世界锻炼之后,玖月生的演技斐然,而且虽然心中有些避讳的想法,但是现在说的又不是关于织田作之助和弟弟妹妹。他知道自己的性取向,所以也明白以后绝对不会有孩子了,所以关于这个不存在的孩子,说什么都完全自由。
“不是没想起来吗。”对上他的眼睛之后,中原中也说出了这句话。
玖月生的眼角有点红,他多雪白的一个人啊,全身上下过度的白色让这点红晕立刻明显了起来。
那句话几乎没怎么思考就从玖月生的口中滑了出来,“没想起来也知道找不到了。”
相互对视之后,室内只剩沉默。
中原中也扶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他面色复杂地开口道:“所以你才会换个名字留在mafia。”重要的人离开之后,世界可能对于玖月生都是无所谓了。
而且中原中也想到了更加不好的东西,玖月生说不定是估计被抓起来,不死的异能力对于某些人来说不象是礼貌更象是折磨,在那片迷药和致幻剂的液体中,他说不定才能够获得真正的平静。
在水中不断飘荡,说不定还能够在幻觉中见到自己失去的孩子,而意外失去记忆说不定对他来说算是一件好事,有些事不想起来,可能还不会那么痛苦。
玖月生没有言语,眼角的一片红晕越发明显。
彷佛马上就要看 到自己的下属大滴泪水滚落的中原中也简直头皮发麻,他立刻说道:“我有点事情,一个小时,不,三个小时再回来。”
他快步离开了这里,留给玖月生一片安静到可以尽情哭泣的空间。
而在他走之后,玖月生的眼睛却没有流下泪水,不知道办公室里面有没有监控,所以玖月生把一本掀开的书盖在自己的面颊之上,他的眼睛没有闭上,就在这样书纸味的黑暗中视线发空地发呆。
下班的时候,去哪转转好呢,好想偶遇织田作之助啊。
想着想着,他忽然很轻地叹了一口气,还没拿到工资,他现在还靠着中原中也给的那张卡生活,借钱生活的时候真是没脸见到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