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其他人他早就糊弄过去了,混迹了这么多世界,他的装傻能够也到了极高的境界, 三两句就能够混过去。
但是织田作之助不一样,玖月生不想欺骗他, 而且.....他不敢在织田作之助面前撒谎。
这是他深藏在心里面最深的秘密, 年幼的他留在织田作之助身边的原因最开始不是因为爱或者什么温暖的东西,而是和那些美好的词语背道相驰的恐惧。
组织灌输给他的所有杀招都被克制, 忽然发起的袭击会被全部化解, 那是年幼的他第一次接触到无法被杀死甚至伤害的人类, 那一瞬间,过往所有的自信心和轻飘飘的高傲被全部碾碎,藏在他战栗的牙齿和灵魂之中的只有恐惧。
不知道从何吹起的一阵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玖月生抖了一下身体。
织田作之助又叹了一口气,他已经说不上来这是今天晚上叹息的第几次了, 他递给了面前这个不知所措的男人一个台阶, “外面冷,去屋子里面吧,咲乐也很想你。”
而在他即将转身的时候, 风衣的边角被拉住了,织田作之助缓缓地回头,就这样对上了玖月生颤抖不安的睫毛。
这个高大漂亮喜欢干净,总是在他面前漏出一团孩子气的男人垂了下那双霜白色的睫毛,“对不起。”
因为过于了解的缘故,所以玖月生知道现在的任何欺骗都会让织田作之助难过,毕竟他面前的是个脾气好的好人,而不是一个不会生气的圣人。
所以做出那个决定也就在一瞬间,玖月生道完歉之后,抬头看着织田作之助,他开口说道:“任何人都是不一样的,我不该把你们混为一谈。”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剩下的话就容易了许多。
织田作之助在接下来的短短三分钟内见识了玖月生的道歉,这个高大的男人说两句话就看看他,活像是一直犯错之后被雨淋湿的大狗。
织田作之助好几次想要开口说话,但是玖月生动嘴皮子的速度太快了,他几乎找不到插.入的空间。
玖月生说了一长串话之后,缓了一口气之后看着织田作之助说道:“但是我从来都没有抱着不好的念头,我对那些孩子们完全真心。”
织田作之助就是知道这点,所以才会准备找个时间和玖月生把话彻底说开,而不是带着孩子默默远离他。
这会儿终于找到开口时机的他看着玖月生说道:“我知道。”
这句话给他们今天的短暂争吵画上了休止符,因为织田作之助的下一句话就是:“晚饭你要吃什么?”
措不及防遇到这样一句话的玖月生陷入了沉思,他说道:“吃咖喱吧。”
然后他们的之间的气氛就恢复了平常的融洽,只是织田作之助神色如常,但是玖月生则稍微有点沉默。他并不是有意沉默,只是之前都是把眼前的织田作之助和自己的织田作之助混在一起想,这会儿想要细细地分开两个人,对于玖月生并不算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但是他还是快速整理好自己的心情和记忆,不能够让这个世界的织田作之助难过,他得分清楚他们两个人,就算是再艰难也得分清楚。
在和自己的记忆斗争了一会儿之后,玖月生收拾了好自己的心情,此时的他亦步亦趋地跟在织田作之助身后。
等到他们两个人从停车的地方走到织田作之助借住酒吧,而织田作之助准备上楼的时候,玖月生轻轻咳了两声。
他昂头看着织田作之助的背影说道:“作之助。”
上楼的动作一顿,织田作之助微微低头看着眼睛亮亮的玖月生。不得不说,玖月生确实做到他所的一切,之前玖月生这样全心全意看着他的时候,神情总是带着奇妙的恍惚。
但是现在那种云雾一样的恍惚已经消失不见了,那双霜白色的瞳孔印着他的身影,拂去了一切回忆和怀念的神色,此时的玖月生脸上只剩下真实的笑容,而织田作之助也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被看见了,不是透过他去和另一个人说话,而是看着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他。
比之前的感觉好上不少,早知道就早点说开了,织田作之助静悄悄地想。
“怎么了?”织田作之助低头问道。
玖月生大步迈上楼梯,他的鞋跟踩在铁制的楼梯,发出“哒哒哒”的声音,伴随着这样欢快的声音,玖月生停留在织田作之助的下一节楼梯上,就这样昂这头看着他说道:“我们一起写书吧。”
织田作之助顿一下,然后说道:“两个人完成一部作品的话,思想会在文章里面打架的吧。”
虽然他没有写过,但是也知道写作其实是一件相当私人的事情。
“我不是那个意思啦。”玖月生昂着头的时候,漂亮的银白色长发垂落在肩颈的时候会弯成了一个漂亮的弧度,他随手把那些头发挽在了耳边,然后笑着看向织田作之助说道:“你写你的作品,我写我的作品,有人陪伴的话,说不定动笔的速度会更快一些呢。”
织田作之助低头去看着他,然后从那双彷佛泛着冷的眼睛里面看到了一片赤诚热意,他忽然就意识到了为什么玖月生会这么说。
他们都算是遵循着不杀原则,所以玖月生想告诉他,如果他自己写出了作品,那就说明织田作之助也可以。
不要被过去束缚,你已经到了那个时候了,到了该通过文字抒发心情的时刻。
虽然没有言语,但是玖月生的眼中正写着这样一句话。
织田作之助略微俯身看着他,然后笑着说道:“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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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田作之助第一次陷入了恍惚,他捏着钢笔刚刚写下了几行字,然后看着对面桌子上写到兴奋的地方,身体就开始奇妙的手舞足蹈,简直象是吃了活力清炖鸡一样的玖月生。
就在刚才他们吃过饭之后,玖月生让所有的孩子躺在床上,然后一边抱着咲乐一边给其他的孩子唱安睡的歌曲。
他的旋律很好,那样的歌曲织田作之助从来都没有听过,更不要说唱了。
很快几个孩子都陷入了睡眠当中,被玖月生抱在怀里面轻轻晃动时不时拍拍后背的咲乐也陷入了深眠。
织田作之助原本像趁着今天孩子们睡的早,把咲乐的婴儿服全部洗一下晾起来。
结果哄睡了一堆孩子的玖月生从口袋里面拿出了一根发绳把头发捆称了利索的高马尾之后,又把袖子挽了上去。
然后织田作之助看着他把其他孩子的衣服丢进了洗衣机里面之后,顺便把咲乐的衣服也洗了,动作之娴熟到织田作之助根本插不上手。
震撼之余,他默默地找了扫帚把自家的地扫了干净,扫了地之后,想起来玖月生爱干净,又赶紧把招待客人用的玻璃杯擦到发亮的地步。
全部事务结束之后,时间来到了晚上八点,而这个时候的织田作之助玖月生被抓走写文章去了。
一张二手的宽大的桌子,他们各自坐在桌子的两边,而在织田作之助写了两行字之后,就看到了写到兴头上的玖月生努力保持安静,但是舞动四肢的狂乱动作。
虽然他知道一些有名的大作者有怪癖,但是为什么玖月生怎么在尚未成为作者的时候,就已经有怪癖了。
不过即便如此,玖月生依旧 神奇地保持了安静,并没有打扰到织田作之助的沉思。
织田作之助原本只是写了几笔,想着既然有灵感记录一下比较好,但是写下了几个段落之后,他不知不觉沉迷于文字构成的世界,等到回神的时候,他已经写完了一篇文章。
织田作之助审视着自己的文字,没有跌宕起伏的情节,没有浓重到吸引人视线的情感,只有平实的文字,简单的日常。
但是不得不说,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看着这篇文章就连自己都吓了一大跳。居然写出来了啊,他有些恍惚地想:在这样一个平凡的夜晚,用着普通的纸和笔就着灯光和夜色写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