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田雨又默默地把车倒了回去, 鬼魂始终睁着一双蓝色眼睛格外警惕地看着他。
而此刻的织田雨忽然明白了苏格兰异常的一切原因, 在这个鬼魂的眼中自己绝对是一个邪恶组织的优秀成员, 只有织田雨这样的身份存在一天,苏格兰就不会放下戒心,更不可能毫无保留地和他进行对话。
织田雨抬头看着黑漆漆的车库,这个鬼魂是真正意义上有坚持的人啊,在意识到这件事之前, 他只是想要试验一下自己的能力, 但是在明白这点之后,他是真的想要做到一些什么。
能够潜伏到这个组织里面卧底的人都不会很简单,一定足够聪明而且经历了无数的训练, 所以和聪明人说话的方式可以简单一些。
织田雨低声说道:“月见雾,要和新朋友打个招呼吗?”
在听到织田雨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诸伏景光就感觉到很奇怪,因为刚才他全程跟在琴酒的身边,所以他明白琴酒喊眼前这个男扮女装几乎快没有违和感的男人就叫做月见雾。
那么他为什么会喊出这个名字?
奇怪的冷空气在这片狭窄的地方蔓延,一次性和两只鬼都近距离接触的织田雨因为寒冷已经身体已经开始细微的抖动,他的嘴唇有些发白,但是黑色的眼眸却象是含着一点笑意。
而陷入疑惑当中的苏格兰转头就看到了另外一只鬼魂,和坐在车子里面的活人长相几乎快一模一样的穿着女装的男鬼魂。
那只鬼脖子歪些,血从那个狰狞的豁口出喷洒而出,但是在落不到地面的时候就化为黑气消失了。
诸伏景光的视线在容貌相似的一人一鬼之前徘徊,脑中闪过一个近乎几乎令人震惊的猜测。
织田雨嘴角噙着一点笑意,略微歪头看着他说道:“那个是真正的月见雾。”
“那么你是谁?”诸伏景光看着眼尾顿圆,气质彷佛毫无攻击性的织田雨问道。
“容易见鬼的灵媒,招摇撞骗的骗子,恰巧和上一个鬼魂雇主脸撞了,听到这边有钱赚就来了。”织田雨在说话之前放了一首歌。
他的声音藏在过大的歌声中,只有自己和身边的两个人鬼魂可以听清楚。
织田雨忍住了冷到牙齿几乎都要打颤的感觉,他看着诸伏景光说道:“我的养父是个不杀人的好人,我也是好人,如果有需要我做的,都可以告诉我。”
蓝眼睛的鬼魂定定地注视了他很久,最后只是轻轻地摇了一下头,不过最开始存在他身上的警惕和攻击性已经削减了不少。
诸伏景光说道:“琴酒是一个很敏锐的人,如果被他发现你的身份,你会死的。”
这是一句相当现实的劝诫的话语,月见雾神色恹恹地消失了,似乎对他们现在的对话完全不感兴趣。
在他消失之后,牙齿已经开始细微打颤,以至于让车内都出现了古怪咯咯声的织田雨稍微松了一口气,只是一个鬼魂带来的冷意他暂且可以忍受。
“这和月见雾的委托有关,我暂时要维持这个身份,不过大概率以后会跑路。”织田雨言简意赅地说了这些话。
诸伏景光在死后和人畅谈还是第一次,要相信这个人吗?他的眼神带着衡量和迟疑,没有人会戒备一个鬼魂,所以在他死亡的这段时间里面,诸伏景光反而收集到了无数的情报。
但是这个人的那句对彼此坦诚的话始终让人警惕,如果这个人在之后变脸,诸伏景光承担不起那个代价,因为他的朋友还在这个组织里面。
织田雨大概能够理解他的心理路程,见状什么也没有说,再次启动车辆之后,他低声说道:“我会常来看你的。”
在互相道别之后,鬼魂目送着他的背影离开了地下车库。
酒井一郎的死亡原因被侦探和警察找到之后,他的鬼魂边缘隐隐地泛起了金光,随后很快消失了。
之前的织田雨没有多想,但是现在想来,那副画面应该是在完成执念之后,鬼魂回到了他该去的地方,不再停留在人间。
所以能够在这个地方徘徊这么久的苏格兰心中应该压抑着不亚于任何人的执念,只是他没有办法说,织田雨目前拿出的东西,并不足以让他信任。
对于这个结果,织田雨也不难过,只有这样的谨慎小心的人才是当卧底的材料,如果他随便说两句话,鬼魂就直接想也不想的交付信任,织田雨本人反而要陷入迷惑当中。
所以慢慢来吧,说不定他还能够在组织里面呆很长时间呢,希望组织未来给他发布的任务不会和杀人相关,这样他糊弄过去的概率会更高一些。
织田雨并没有开车回到月见雾在米花町的家,而是跟着手机上显示的地图,一路开到了月见雾之前呆过的侦探所。
这里面应该会有他想要的线索,织田雨捋直了夹头发的一字夹,细细的铁丝钻入锁眼,几乎一瞬间他就感觉到手感不太对劲,怎么感觉门根本没有锁。
织田雨把铁丝拿出来之后,动作缓慢地打开了门,和他预料的一样,这扇门根本就没有锁。
一个空无人烟且曾经闹过杀人案件的房子究竟是没有锁,还是有人先他一步走进了这里?
在一片静默的黑暗中,织田雨缓慢地推开门,借由门外的一点月光眼神细细地查看地板上的灰尘,可惜的是地板上的脚印杂乱,并没有给他提供额外的信息。
他动作轻柔地在身后合了上门,在下意识想要潜入之前,织田雨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以他现在伪装的身份来看,踏入这里不需要隐藏,完全可以正大光明地进入,而且如果真的有其他人也会因为织田雨的动静漏出马脚。
这么一想之后他直接伸手打开了侦探事务所的灯光,光亮顿时充斥了这间不算小的房间。
视线中并没有任何人影,只是在书架上放的几乎满满的档案袋中有一个略微突出一些的文件袋子,月见雾伸手拿起来这个写满了不同寻常的档案袋。
外面写的雪城杀人案件,但是打开之后的文件上却写着月见雾的名字,织田雨低头翻开了这份古怪的文件。
里面比起文件其实更象是一篇日记,月见雾之前避重就轻地说自己来到大城市之后当了胜村大的助手,可是知道现在织田雨才知道他来到这个侦探所的时候才仅仅只有十岁。
织田雨看文字的速度非常快,仅仅只有一小会儿,他就已经看完了胜村大写的关于月见雾的全部故事。
一开始只是一个年迈的侦探对于一个身世可怜,但是却聪明坚强孩子的怜悯。月见雾在他的身边逐渐长大之后,胜村大却发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地方。
月见雾总是对一些杀人的案件过分的着迷,甚至在自己的房间里面偷偷用鱼线和利器试图模仿那些精巧的犯罪过程,更是试图用同样的手法杀掉哥哥。
看到这个词语的时候,织田雨停顿了一下,他之前在网上调查过的信息中从未有“哥哥”这个人物出现。
胜村大没有妻子,也没有自己的亲生孩子,所以哥哥大概也是领养的。
被发现这件事情之后,月见雾狡辩自己有严重的精神疾病控制不住自己,织田雨翻到了下一页,里面是月见雾曾经的病例。
医生确诊他是精神分裂,症状是很强烈的幻视和幻听。
之后没有了那些笔走龙蛇的记录,那是一张纯白的纸,上面用黑色的墨笔清晰地写了一行字——【我没有教养好这个孩子,是我的错。】
胜村大估计猜到了月见雾会对自己下杀手,所以他提前在酒井一郎那边做了准备,目的就是为了在自己死亡之后,用曾经意外得到的毒药带走月见雾。
但是谁知道酒井一郎会因为克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而死,而月见雾在接触到毒药之前,早就被人勒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