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加茂宪纪并不恐惧,这实在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在最开始的时候,无论是族中的教导和那个男人肆无忌惮的行事都给他一种畏惧。
所有人都告诉他五条悟就是这样的人,违背了他下场只有死路一条。哪怕心中对他有微词,在面上绝对不能够表现出来,要尊敬再尊敬。
在加茂家讨论究竟谁去收敛尸体,平日端正优雅的族老几乎吵到不可开交,谁都不想在这个时候直面暴怒的五条悟,他们互相推诿,甚至开始抱怨死去的长老为什么会对五条悟的学生下手,每个人试图把责任推给别人,就在这个时候,加茂宪纪却忽然开口说道:“我去吧。”
他端坐在属于加茂家的会议室中,抬起的眼眸古井无波,房间安静了一秒,无数视线倾泻而下,但是加茂宪纪坦然与之对视。
最后他甚至是在族老的劝告和阻拦之中,踏入到了只有五条悟和尸体的房间。
那个男人脸上依旧带着笑,因为无下限的缘故,他的身上没有沾染丝毫血污,五条悟就这样以洁净的外表和过分轻松的姿态站在一片堪称人间地狱的血肉之中。
“把你推出来了啊,真倒霉,他们不害怕我迁怒到你身上吗?”五条悟回想了一下加茂宪纪的名字,可惜没有想起来。
加茂宪纪视线在众多残缺的脸颊扫过,落在了熟悉的族老脸上,这是上一次试图笼络山吹兄妹但是未能成功的人,大概率恼羞成怒才加入了这场围猎学生的狂欢之中。
五条悟注意到他视线的落点,他说道:“喏,把你家的人带走吧。”
“山吹们还挺喜欢你的,所以我准许你带走他。”邮到山吹家的京都特产属五条悟吃的最欢,所以他对这个人也有点印象。
但是加茂宪纪却许久没有动作,他的表情平静到可怕的地步,却在忽然间抬头看着五条悟问道:“如果我的弟弟妹妹没能够领悟到领域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五条悟语气干脆,“会死。”就是因为有这样的后果,所以他才会如此愤怒。
听到这句话的加茂宪纪缓步走到了族老残缺的尸体边缘,他身上没有无下限的术式,于是每一步都踩在了厚重的血肉之上,黏腻的感觉令人不安,浓郁的血腥味极度刺激人的嗅觉,但是加茂宪纪依旧平静。
而在他身后的五条悟缓慢的挑了一下眉毛,在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加茂宪纪身上的咒力飙升到可怕的程度。
即便表面依旧是平静端正的模样,但是这么大的咒力波动,这个少年平静的表情下完全是一座蓄势待发的火山,直白的说他现在气疯了。
所谓的兄弟情居然不是空话,怪不得山吹兄弟会喜欢他,他饶有兴味地想。
背对着他的少年人神情难以分辨,五条悟看到他修长的手掌抓住加茂长老的头发,然后微微用力,把族老残缺的脑袋拔了下来,血液喷涌而去,洒了这个仍旧穿着校服的年轻人一身。
然后这一切还不是结束,加茂宪纪背对着他,低声说道:“这是加茂海野,他信奉死亡身体完整,认为这样灵魂才会得到安宁。”
五条悟暗自咂舌,这话的意思很清晰了,就算是死了,加茂宪纪也不会让他如愿。
加茂宪纪抬高手中的东西,黑色的眼眸和完全失去神采的瞳孔对视,在这种情况下,加茂宪纪依旧保持着端正的神态,他说话的时候神情甚至带着恭敬,他对着头颅开口说道:“海野长老,希望你死后也不得安宁。”
加茂宪纪提着头颅远去,地面流淌了一地血液,他全不在意。
就在他即将出门的时候,五条悟忽然开口了,“昨天晚上山吹和我提起你了,去看看他们吧,加茂——”
“加茂宪纪。”他快速地回头,此刻的神情染了一点真实的喜悦,只是身上染就的血液和手上的东西让他看起来宛若修罗降世,巨大的反差让他身上涌出了一种无端令人恐惧的气息。
但是五条悟适应良好,他的笑容甚至加深了一点,此刻的神情也多了几分真实的笑意。
“是我的弟弟还是妹妹?”在遭受到不公的待遇之后呼喊了他的名字吗?加茂宪纪想自己真是不像话,居然没能够第一时间赶到。
“两个都是。”这当然是五条悟随口编的,他只是觉得现在的事情发展的很有意思,在涉及到山吹兄弟的事情上,加茂宪纪这样象是古板腐朽僵尸的人身上居然也能够涌现如此清晰的疯狂和真切的灵魂。
他喜欢这种变化,所以开口说了这样一句,也算是变相给了加茂宪纪一个绿色通道。
回忆结束,加茂宪纪落在“妹妹”柔软的笑脸上,他看着他轻微染血的袖口说道:“怎么不换上那件新校服?”
“因为我和学姐对练了,新衣服很漂亮,害怕会弄坏。”山吹月凑过去小声说道:“学姐的体术简直好到不可思议的地步,我感觉这一场我进步了很多,而且她还教会我术式公开之后能够增强力量。”
“真好。”加茂宪纪眉眼浸透了笑意,他接近山吹月,也用同样隐秘的声调说道:“我的体术也不算太差,等到你们有时间,也能够陪你们练习。”
山吹月象是猫一样舒展了一下自己的身体,他看着加茂宪纪有些好奇地问道:“除了大哥你以外,京都高专也有这样拥有厉害体术的人吗?”
“有的,东堂葵,是特级咒术师九十九由基的徒弟,体术强大,战斗意识卓越。但是是一个听不进话,而且令人火大的家伙。”
很少见到加茂宪纪如此直白的厌恶,山吹月立马表态,他端正了自己的态度,学着加茂宪纪的严肃的神态说道:“我坚定地和大哥站在同一阵营,大哥不喜欢的人,我也讨厌。”
“不,你们不必在意我的情绪。”加茂宪纪用那双狭长的眼眸注视着他轻声说道:“说到底让你们遭受这样的事情是我的无能。”
吃果冻吃到一半的山吹月呛咳了两声,他有些呆愣地看着加茂宪纪,有点不明白话题为什么忽然跳转到这里,而且现在的气氛未免有点太沉重了。
“但是这和大哥没关系吧。”他搬着椅子坐的更近了一些,那双绿色的眼眸直视着加茂宪纪的眼睛。
“派发这次任务的人有加茂长老的参与。”加茂宪纪的手掌放在膝盖之上,他的脑袋微微垂落,半压低的身体让山吹月看不清楚他的神情。
但是他知道加茂宪纪在向自己道歉,这个一直以端正克己要求自己的少年人第一次低下了头,为着一个莫须有的错误低头。
山吹月想了一下,最后得出了结论,在他们的视角下自己有底牌还有支援。但是在加茂宪纪的眼中,山吹兄妹是在刀剑火海中走了出来,如果走错一步,他就会在那一天同时失去自己的弟弟和妹妹。
但是这种事怎么可能怪罪他。
山吹月学着加茂宪纪的样子,他的手掌同样放在膝盖之上,脊背弯起,头颅低垂。
然后两颗低低的脑袋碰到了一起,山吹月闭上眼睛轻声说道:“如果兄长大人执意为这件事道歉的话,我也要道歉。”
容貌秀美的山吹月和他的额头轻轻相贴,在极尽的距离之下,再小的声音都如此清晰。
加茂宪纪能够听到“妹妹”呼吸的轻微声响,能够听到他如此认真地说道:“明明听到了兄长大人的告诫,但是执意和同学踏足那里,应该重视自己的生命,不该如此妄为。”
说到一半的时候,山吹月有些怔愣,这正是他告诫虎杖悠仁的内容,没想到会自己亲口说出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