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壤张了张嘴,发不出一个字来。
朱姬是那么爱美的人啊!日日沐浴、夜夜熏香,身上永远干干净净、香喷喷的,居然被几个男人尿在身上,这是何等羞辱!
二人一时无言,沉默地到了村子南边。
这是一大片整齐的农田,正是收麦的季节,即便日头正烈,依旧有不少人在田间劳作。只是放眼望去大部分都是女子,男人不是年迈就是年幼,青壮只有廖廖几个。
这就是长平之战带给赵国庶民的恶果。
见到赵壤和嬴政,村民们热情又拘谨地打招呼。
他们不知道二人具体身份,只知道是邯郸城来的贵人,不知为何到他们这小村庄住。虽然只是两个孩子,但是会的东西特别多,人也亲善,帮了他们不少忙,跟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贵人很不一样。
赵壤也挤出笑容,热情地回应他们,遇见需要帮忙的还会搭把手。
当然,赵壤人小力气小,帮不上太多忙,力气活都是嬴政做的。
等到里魁家田里时,已经是两刻钟后了,赵壤笑得脸有点酸,嬴政也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下肩膀。
干农活和练剑还是不大一样。
里魁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在这个年代,他已经是老者了。因为常年劳作,他的皮肤黝黑,背也深深佝偻下去,像是一只风干的虾。
见到赵壤和嬴政,他有些诧异:“这么热的天,两位郎君怎么这时候来了?”
他抬头看看太阳,有点着急:“这么热的天,别把你们晒坏了,快回去歇着吧,等凉快了再来。”
赵壤默默看向一旁的虎子。
他正趴在地上,带着几个小孩挖泥鳅,屁股上还印着个鲜明的脚印。
还没等赵壤反应过来,里魁抬腿一脚,在另一瓣屁股上又留下一个。
赵壤战术性后仰。
真是宝刀未老啊!
里魁尴尬地笑笑:“这孩子不懂事,连个话也传不明白,还偏了您的桃,真是……”
赵壤摆摆手:“那桃是我给虎子的,你别怪他。也别等凉快了,坏了的犁在哪,我现在就看。”
里魁见他态度坚决,不好再说什么,带着二人到其中一块田地。
这地里的麦已经收完了,正在犁地翻土,预备明年耕种。
这就是庶民的生活节奏,粮食收了不代表他们能休息,田里还有许多活计,要是现在不干,等到后头忙起来就顾不上了。
犁地的是三个女人,两个年轻些的在前头拉绳索,头发斑白的老妪在后面扶犁,里魁上前与他们说了几句,两个年轻女子抬着犁过来,小心放到赵壤面前,讷讷道:“劳烦小郎君了。”
“不麻烦不麻烦。”赵壤笑嘻嘻的,蹲下来查看犁的情况。
这就是前面说过的,赵壤改良的农具。
他在战国现有的犁基础上,对入土角度和结构强度做了优化,耕地时更快、更省力。
原本的犁至少要两三个男人才能拉动,换成女人则要三四人,现在三个女人能轻松拉动,力气大些的,两个人也可以。
犁地效率也从以前的每日一亩,到现在的每日三五亩。
除此之外,赵壤还另外做了一些改造,可以在犁地的同时碎土松土,并且把作物根茎深埋进土里作肥料。
从前犁完地之后,农人还要拿锄头再次除草、翻垡,现在一个步骤都完成了。
赵王不愿意推广它,但在这个小村落,这种犁却大受欢迎,并且在逐渐往附近其他村子覆盖。
平原君和成阳君的封地里,也都用上了这种犁。
其实赵壤有点不满意,他还想把传闻很厉害的曲辕犁苏出来,那也是农具史上一次突破性进展呢!
可惜他只知道个名字,对具体作用和构造并不清楚。
要是日后积分富余了,倒可以去系统商城找一找图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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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这几天把前文修了一遍,以后正常更新。看过前文的宝宝可看可不看,影响应该不会很大(应该)
第10章
赵壤绕着犁看了一圈,伸手敲一敲、摸一摸,心里便大概有数了。
他问抬犁来的妇人:“你们在耕地时是不是觉得犁身摇摆不定,有时候深、有时候浅?”
“是是是。”
两个妇人连连点头,期盼地看着他。
赵壤:“问题不大,就是用的时间长了,木楔磨损,换一个就好了。”
里魁:“那得去城里找木匠打。”
小村落里没有木匠,这也是他们自己没办法修农具的原因。
赵壤摇摇头:“不用,你们找块木头给我。”
里魁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去田边转了一圈,不一会儿就捡回两三根干树枝。
赵壤从里面挑出一根,又冲嬴政伸出手:“阿兄,你的刀借我用一下。”
嬴政只迟疑一瞬,便解下腰间短刀递给赵壤。
嬴政因为从小的经历,一直有随身佩刀的习惯。现在这把刀是他们生活好起来后,特意找大师打造的,吹毛断发,用来削木头也不成问题。
众人只见赵壤连尺寸也不量一下,一手树枝一手短刀,没几下就削出一个木楔来。
沾上桐油,用石头敲到犁上,竟是严丝合缝。
众人惊讶地看着他,里魁嘴巴都合不拢了:“郎君居然还有木匠手艺!”
甚至比一般的木匠还要好。反正里魁见过的木匠里,没有一个不用量尺寸的。
“熟能生巧嘛。”赵壤打哈哈。
上辈子觉得不用测量就能画出准确草图、做出精准零部件的神人特别帅,特意练了一段时间,后来惊觉自己纯属吃饱了撑的,遂放弃。
但练习还是有效果的,虽然不能徒手做精密的器械,做这种简单的配件却没问题。
里魁只以为他说的是平时常在家做各种小东西,也没有多问。指着犁对那两个妇人道:“你们试试。”
两个妇人这才回神,重新把犁抬回田里,拉起绳索走了几步,黝黑的脸上露出笑容:“好啦!好啦!”
赵壤也不由露出个笑,与里魁转战下一家。
路上里魁一直在夸赵壤,恨不得把他捧到天上去,赵壤从不知道不算善谈的里魁词汇储备量这么丰富。
他道:“这个其实不难的,我可以教给你们。”
里魁脸瞬间爆红,赵壤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从他黑黢黢的脸上看到“红”这种颜色的。
他摆摆手、又搓搓手,似乎尴尬又似乎无措,语无伦次道:“不是这个意思,没想叫郎君教我们,这是您的手艺,我没那个意思……”
赵壤含笑打断他:“我知道你没这个意思。但我是真的想教你们。我平时要上课,还有很多其他事,未必每次都能及时过来,你们要是学会了,有什么小问题自己就能修。”
主要是村民似乎不太好意思麻烦他,攒了好几架坏农具才叫他,这多耽误事!
赵壤语气诚恳,说的也确实有道理,里魁自然心动,但还是犹豫不绝。
嬴政:“你无需不安,他不靠这手艺过活。”
赵壤连连点头:“是啊是啊。”
里魁这才下定决心,感激道:“郎君大度,那就劳烦郎君了,我这就找人来。”
“嗯嗯。”赵壤道,“若有那想学的,多找几个也无妨,我一并教了。”
里魁又说了回“郎君大度”,往四周看看,招手叫来一个半大孩子,对他说了两个名字,那孩子撒丫子就跑,不一会儿领回来两个人。
一个是十五六岁的少年,瘦瘦小小,颇有些机灵样。
另一个是个二十四五岁的青年,跛了一条腿,走路一瘸一拐。
赵壤和嬴政的目光不由落在那青年身上。
青年惭愧地低下头。
二十四五岁的男人在赵国并不多见,八年前他们十七八岁,正是年轻力壮的时候,大部分都被征去军营,然后死在那场惨烈的战争里。
剩下的人里,又有一大部分在长平之战后被征去填补军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