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小孩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们年纪还小,不知道贵人是什么东西,只知道赵壤和嬴政很厉害很厉害,经常给他们好吃的,家中长辈还常常说,他们家的粮食也是赵壤给的呢!
这样厉害又大方、长得还好看的小伙伴,他们也都很喜欢,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长辈不让找他们玩。
现在赵壤和嬴政主动找他们玩,长辈可不能说什么了吧?
小豆丁们得意地想完,高兴地回应赵壤:“好啊好啊,我来拉你!”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率先表明态度,惹得其他人撅起了嘴巴,他筐里的小女孩挺起胸膛,骄傲地看着众人。
另一个拉筐的小女孩眼睛一转,趁其他人还在不高兴的时候,把目标放到了嬴政身上,邀请道:“我的筐最新最大,你跟我玩吧。”
“明明我的才是最新的!”其他小孩也反应过来,开始竞争。
“可是你的筐装过牛粪,太臭啦!”
“胡说!我用雪好好洗过的,一点也不臭,不信你闻一闻。”
……
小豆丁们都希望能和嬴政一起玩,嬴政却摆摆手,在他们期盼的目光中绝情地说:“我和阿弟一起玩。”
小豆丁们:“……”
他们的心啊,碎了一地。
第28章
赵壤坐在竹筐里, 与旁边竹筐里的小女孩搭话:“这是你阿兄吗,他几岁了?”
“十岁了。”
赵壤:“我阿兄八岁。”
小女孩看看人高马大的嬴政,再看看自己面前的兄长, 伸出鸡爪似的小手数了一会儿, 嘴巴张成了一个圆。
她有些惊奇:“你的阿兄比我的阿兄小,但是长得比我阿兄高那~么多诶!”
小女孩的阿兄:“……”
他听得到!
他有些不服气地说:“拉你们靠的是力气, 跟长得高不高没有关系。再说我还会长呢!”
最后那句音量格外高。
小女孩点点头:“阿娘说阿兄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今年吃不饱亏了个子, 明年后年多吃点就补回来了。而且他力气真的很大, 比我阿娘的还大,可以把我举到头顶看祭神呢。”
她有些骄傲, 小少年也不自觉挺起了胸膛。
小女孩问赵壤:“你阿兄力气大吗,能拉得动你吗?”
赵壤想了想, 诚实地说:“我阿兄每天练剑,还要练骑射,他能拉开半石重的弓。”
“半石是多少?”小女孩茫然。
“比你重一点。”小少年看看嬴政,再看看自己虽然已经四五岁,但是面黄肌瘦,看起来轻飘飘的妹妹, 不情不愿地说。
小女孩再次惊叹:“你阿兄好厉害啊!”
小少年:“………”
赵壤:不敢说话.jpg
小女孩:“你阿兄跑得快吗?我阿兄总是跑来跑去,大人们都说他跑得快, 跟兔子一样。”
赵壤想了想,摇头:“我不知道, 我阿兄从不快跑。”
小女孩:“那要是有急事呢?”
少年终于忍不住,转身在小女孩的发包上轻轻拍了一下:“傻啊你,人家坐马车去不就行了。”
赵壤:“……”
其实他们一般不会亲自去的,都是派臣妾去。
少年训完阿妹, 转头对嬴政道:“咱俩比比?”
嬴政看少年一脸战意,也没有不悦,反问:“你想怎么比?”
少年想了想,指着不远处的一棵小树,说道:“我们拉着筐,谁先到那里谁就赢。”
嬴政答应了。
小女孩欢呼起来,拽着面前的麻绳喊:“驾!驾!”
赵壤和嬴政:“……”
嬴政和少年做好准备,随着一声号令,拉着竹筐飞奔出去。
身边传来小女孩惊喜尖锐的叫声,赵壤紧紧抓着竹筐,生怕自己被甩出去,脸像是被放进了冰箱,睫毛也已经结上了一层冰霜。
小女孩的阿兄不愧 是兔子一样的男纸,赵壤把睫毛上的冰碴搓掉的功夫,他已经隐隐要超过嬴政了。
赵壤:“!!阿兄加油!阿兄加油!”
嬴政果然加快了速度,又与少年差不多了。
小女孩不明所以,也跟着喊:“阿兄加油!阿兄加油!”
最后二人也没分出胜负,因为跑出不远,少年就摔了个屁股蹲。
冰面光滑,慢点跑还不要紧,一旦太快就很难维持平衡。
……
赵壤玩了个痛快,因为韩非离开而生起的惆怅也散去不少。
他还邀请小豆丁们去家里玩,主要是得给他们喝点姜汤。
这么冷的天,他们的冬衣里塞的都是破布和芦花,保暖性相当一般。
小孩子玩性上来不觉得冷,但赵壤看他们鼻子耳朵都是通红的,好几个小孩还挂着鼻涕,一不小心得了风寒,可能就是一条性命。
朱姬前几日去邯郸了,因为下雪路上不好走,这几天都没有回来。
也就是韩非,想做什么就立刻要做,想要回韩国,雪路难行也要马上回去。
总之今日朱姬不在家,赵壤可以带人回去,不必顾忌她的心情。
厨妇煮了一大锅姜汤,每个小孩都有一碗,里面还加了点蜜,小豆丁们各个喜笑颜开。
屋里点了几个火盆,是给他们烤衣服用的,小孩子们头一回感受到既明亮又温暖的冬天,都稀奇得不得了。
嬴政在教几个少年扎马步,刚才在冰上,他们都摔得七倒八歪,只有嬴政跟脚上长了木锲似的,一次都没有摔过,叫少年们崇拜极了,得知是因为练武的缘故,便都嚷着要学,嬴政也不吝惜教导。
别说,他教起人来还真有一套,就是太吓人了点,有些孩子明显觉得累了,想要回屋里休息,但看一眼嬴政的冷脸,到嘴边的话又吓了回去。
赵壤则带着剩下的人围着火盆讲故事,他们讲的是三国演义,这是小豆丁们自己从四大名著里选出来的,赵壤也有点惊讶,本以为他们会选择西游记,毕竟谁的童年没有爱过一只猴子呢?
赵壤想了想,给他们讲《三国演义》里的经典战役:赤壁之战。
小豆丁们听得一愣一愣的:“打仗是这样的啊,我们和秦国也是这样打的吗?”
“当然不是啦,他们在水上打,我们和秦国是在地上打的,怎么可能一样?”
“哦哦。”头一个小孩也不恼,又好奇地问,“曹操的兵是不是也死了?我阿父和阿兄打了败仗,他们就全死啦。”
赵壤愣住,竟然哑口无言。
夜里赵壤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中是孩童们天真纯挚的脸,以及他们清脆的声音:“我阿兄和阿父都死啦!”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去找嬴政。
自从天气凉了,赵壤再没借口跟嬴政一起睡,而且冬天的被子厚,两个人睡确实有些挤,他就搬回自己的房间去住了。
他估摸着嬴政该起床了,正准备敲门,门就从里面打开,穿戴整齐的嬴政提着剑出来。
赵壤伸出手正准备打招呼,嬴政抬起长腿往外一迈,正好撞在他身上,赵壤只觉得重心不稳,“啪唧”一声坐在了地上。
嬴政:“……”
他伸手把赵壤扶起来,诧异道:“你今日怎么这般早?”
冬天不是该赖床吗,平时叫都叫不起来。
他不动声色地呼出口气,也有点被吓到。
天黑漆漆的,赵壤长得又矮,他没注意到,猛地撞上个东西,还以为有什么脏东西呢。幸好情绪管理能力出色,才没有当场失态。
赵壤拍拍屁股上的灰,忧伤地叹息一声,他哪里是起得早?他是一晚上没睡。
晨练结束,赵壤打发走臣妾,对嬴政道:“阿兄,我想留在赵国。”
嬴政正拿着帕子擦脖颈上的汗,闻言动作微微一滞,很快又若无其事地擦拭起来,语气也没什么波动:“你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