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弟弟也不难当嘛(40)

2026-07-05

  现在问他荞麦的问题,赵壤已经见怪不怪,唯一的问题就是:他真的不会种地啊!

  “朝廷不是派了人指导吗,你问了他没有?”

  这些指导种荞麦的人,是去岁李牧随荞麦种子一起送来的,每个里都有一个。

  里魁:“问啦,他说他们那儿不能,但咱们这里暖和些,能不能的他也不知道,让小人问问您嘞!”

  赵壤:“………”

  他只能问系统:[统统,可以吗? ]

  [不能,荞麦喜温,生长温度需在10度以上。 ]

  赵壤转告给里魁:“再暖和些再种。”

  里魁:“跟黍和菽一起种行吗?”

  赵壤又问系统,然后道:“可以。”

  里魁喜笑颜开,看赵壤的眼神越发炙热:果然是小仙童,什么都懂!

  赵壤:“…………”

  里魁也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收敛了表情,没在周围看到嬴政的身影,笑呵呵道:“难得你们兄弟俩分开,那位小贵人忙着呢?”

  “是啊。”赵壤也笑呵呵的,“他阿父接他归家去啦!”

  里魁知道这兄弟二人不同父,眼前这位小贵人的阿父就在邯郸,那位的却没听过,眼下听到这消息,打心底里替嬴政高兴:“那可是大好事!”

  赵壤:“可不是么!”

  二人就此分开,分开前赵壤还承诺给他们做耧车。

  耧车是种集开沟、下种和覆土为一体的农具,可以大大提高播种效率,正适合现在用。

  *

  赵壤没有先回家,而是先去了学堂。

  浮丘伯正在外面浇水,学堂后面有一块空地,他们在那里种上了菜。

  在村里人看来,荀子的行为有些奇怪。不是种菜奇怪,而是他在屋后种菜,却在院子里种花。

  特意种花本就奇怪,他还将花种到不怕偷的地方,难道在读书人眼里花比菜还金贵?

  赵壤还真问过荀子这个问题,荀子只道他不代表所有读书人,菜和花在他眼里没什么高下之分,至于菜会不会被偷的问题……

  赵壤记得荀子当时微笑道:“只要菜没有被浪费,在谁腹中都不要紧。”

  荀子并不指望那块菜园吃饭,他出身氏族,又受赵国奉养,故而淡然无波。当然,那块菜园的菜从没有丢过。

  赵壤很喜欢那满院子的花,每到春夏时节便开得如火如荼,他特意放了两把躺椅在那里,闲暇时躺着赏赏花晒晒太阳,非常惬意。

  赵壤走到菜园边,在田埂上蹲下。

  浮丘伯见到赵壤过来,立马露出笑容:“你回来得正好,我已经浇了一大半,剩下的交给你了。”

  赵壤:“……我才五岁!”

  浮丘伯纠正:“六岁了。”

  “那也是小孩。”他抬头,四十五度角看浮丘伯,“你忍心让六岁的小孩子干活吗?”

  “忍心啊,村里的小孩三四岁就开始浇地了,你这么聪明,一定没问题的。”浮丘伯给他加油打气。

  赵壤:“……你应该知道我刚送完阿兄和阿母回来,正在伤心吧?”

  浮丘伯同情地看他一眼,然后擦擦头上不存在的汗:“师兄也没办法,师兄太累了。”

  赵壤:“……”

  他鄙视地上下打量浮丘伯:“师兄,你这么年轻就这么虚,以后可怎么办啊?”

  然后悠悠叹气:“真是可怜我那未曾谋面的师嫂了。”

  浮丘伯:“…………”

  他开始捋袖子,赵壤兔子一般跳起来,一溜烟就窜没影了。

  浮丘伯没去追,他本就是怕赵壤难过,故意逗一逗他而已。浇完剩下的菜,他提着木桶回到学堂,果然赵壤正在和荀子说话,看他们面色愉悦,显然话题还算轻松。

  浮丘伯笑了笑,韩非走了,李斯也跟着嬴政走了,一向热热闹闹的学堂只剩下他们师徒两人,显得有些冷清,有个赵壤就好多了。

  等到赵壤走了,浮丘伯低声问:“阿壤真的会有危险吗?”

  荀子摇摇头:“只是我的猜测罢了,未必定准。去岁他便因救灾之事得罪了不少权贵,若有机会恐怕会报复他,而赵王未必会保他。反正公子政还小,我们在赵国待上几月也无妨。”

  *

  正如荀子所料,贵族打算对赵壤动手。

  去岁的干旱对平民是灭顶之灾,对贵族的影响却没那么大,他们有蓄水可以灌溉田地,还有足够的存粮维持奢靡的生活。

  甚至可以借这个机会发一笔横财。

  平民没有粮食裹腹,先变卖家中财物买粮,贵族可将存粮高价卖出一些,这便是一笔。

  等到财物变卖完了,不得不抵押田地借粮,一般是借一石还两石,不管能不能还上,贵族都不亏,这又是一笔。

  若是抵押田地都不够就得卖人了,贵族趁机以极低代价买入大量隶臣妾,很多人耕种的还是自家从前的田地,却从平民变成依附他人的臣妾。在明面上,他们甚至可能已经不是人,贵族让他们“死亡”,把他们变成隐户,田地产出均归贵族,与赵国再没有关系,关键时候还能当作私兵。

  一场天灾,贵族可以从头到尾,从皮至骨,一点点将平民拆吞入腹,用别人的血肉将自己喂得油光水滑。

  但这么好的机会却被赵壤破坏了,他们怎么可能不怨恨?

  这天朝会即将结束之时,长平君出列道:“臣敢言,臣听闻成阳君之子赵壤与敌国往来甚密,有私通之嫌,请王上明查。”

  沉默。

  当有超出预料的事情发生时,大家会惊讶,但超出预料太多时,一定会先沉默。

  大家都不明白,一个黄口小儿怎么会和通敌叛国这样的事扯上关系,不觉得太儿戏了吗?

  成阳君率先有反应,他指着长平君的鼻子:“你这竖子、老猘,尔首为溷轩之石乎?”

  众人惊讶地看着成阳君,这位虽然年纪大辈分高,但是胆小怕事,一向表现得沉默无害,没想到骂起人来这么脏。

  但想想他和赵壤的关系,也就可以理解了。

  虽然听闻赵壤和他并不亲近,最近其母朱姬归秦的事还让他被看足了笑话,但到底是亲父子,成阳君到底还是顾念这个儿子。更何况赵壤若被定罪,成阳君府也有可能受到牵连。

  “此事还未有定论,成阳王兄先莫急。”

  赵豹站出来,先安抚成阳君一句,然后问长安君:“口说无凭,你有什么证据说赵壤私通?”

  长安君道:“我听说魏国出现了改良犁,这东西可只有赵壤会做。”

  赵豹摇摇头:“这东西不止赵壤会做,当初图样虽然是他画的,但却是拿去找木匠做的。况且这东西设计精巧,但制作不难,有心之人一看便知,不能说明什么。”

  “一件事情或许说明不了什么,但他还私下和秦使吕不韦接触过,这又怎么解释?”

  赵豹:“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吕不韦来邯郸自然要见嬴政,嬴政与赵壤形影不离,一起见了有什么奇怪?你前言不搭后语,一会儿魏一会儿秦,他到底私通哪个国家?”

  “自然是首鼠两端,哪个国家肯用他,他便投靠哪个国家。”

  赵豹冷笑:“空口白舌可不能定罪,你说了这么多,又是怀疑又是揣测,有证据吗?”

  “当然有。”长安君拿出帛书,“这便是我得到的供词,能证明赵壤与魏无忌往来甚密,与赵政更是亲密无间。”

  另一人附和:“赵政乃秦种,赵壤日日与他一处,恐怕早已生了异心。难怪秦国突然想起了嬴政这个质子,我先前还觉得奇怪,原来竟是有内应的缘故。”

  “这话可笑。”说话的是建信君,他长着一张英气中不乏秀美的脸,皮肤又格外白,看上去略显阴柔,微笑着说,“照你这么说,你夫人还是燕国人呢,你与她日日睡在一处,是不是也生了异心?难怪区区燕国也敢犯我边境,原来竟是有你这个内应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