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景光认真地筛选着每一个可能性——然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到了一个相当熟悉的名字,在公安档案之中,目前正在办公室当值的一位、同事。
——上野平松。
诸伏景光非常平静地调出了他的资料。
上野平松,24岁,东京人。
两年前进入警校,因成绩优秀,被警视厅公安邀请。
而诸伏景光认识的那位上野君——那个在他在死亡后第一次睁眼看到的那个同期生,应当是和他同龄的。
他记得两边的世界年龄基本没有什么太大的差距,他不觉得上野会是那个例外。
所以上野平松的年龄也是作假的。
……哥哥为了找合适的人监视自己,直接把原本计划两年后进入警校的卧底,提前塞进去了、吗?
诸伏景光继续专注地追查着上野平松的信息。
上野平松因为资历的关系,大多数时候都只是坐办公室做一些整理资料的工作。每天的打卡出勤都非常准时,怎么看都是一个不怎么显眼、认真上下班的社畜警察。
仅仅只通过纸面上的档案,根本没办法看出这个连迟到的档案都儿乎没有的警察有什么问题。
偏偏诸伏景光有着特定的剧透。
所以他毫不犹豫锁定了目标。
诸伏景光拉下遮掩面孔的兜帽——说起来拉不拉都无所谓,他现在用的又不是自己的身体。
在明面上,他用的这具身体其实早就是死者了,还是死在苏格兰手里的亡者。
就算被什么拍到了照片,然后被组织发现,组织也会觉得是卧底苏格兰放走的人,对他的名声不会有任何的影响。
警视厅的公安夜晚依旧灯火通明,凭借着多年的经验,诸伏景光轻易避开了监控,无声无息潜入了公安的办公区域。
“要下班了吗?上野君。”一个陌生的穿着西装的青年对着正抱着外套往外走的上野平松说道。
“是啊,资料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上野平松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带着社畜特有的无奈和疲倦。
“辛苦了,明天见。”同事露出了理解的表情,不再多客套,自然地擦肩而过。
上野平松点头,拿出手机,手指在上面敲击着什么。而就在这时,他突然注意到了身下的影子似乎被什么覆盖——
上野平松警惕地回过头,却只看到了一片深蓝的布料,顷刻就失去了所有意识。
他的手机摔在了地上,而后被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捡起。
垂着眼的青年往上滑动着消息记录,非常简短,一眼就可以完全看完。
——您的推测是正确的,朗姆大人。 (已发送)
而在这条消息的下方,是还未发送的【苏格兰是卧底】的文字。
手中的手机振动了一下,朗姆的催促消息发了过来,前后时隔不过一分钟。
朗姆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耐心。
诸伏景光的手指落在了手机的删除键,他扫过趴在地面上昏厥的上野平松。
只要他现在杀了对方,那么……
站在原地的青年不明显地停顿住,阴影下的眼睛似乎缓慢地眨动了一下。
路灯因接触不良闪烁了片刻,再次亮起时,青年的手指已经略过了那鲜明的删除键,落点在了发送键的位置。
“嗡”。
——苏格兰是卧底。
【已成功发送。 】
第96章
诸伏景光看着手机里已经确认发送的消息,目光落点在此刻的时间上。
再过一个小时,他自己——这个时间的他自己,就该意识到自己身份暴露, 然后开始逃跑了。
“好了,现在应该思考怎么处理你了,上野君。”诸伏景光蹲下身,原本是想把手机往对方兜里一塞,就把人丢在这里不管的。
但是他认真回忆了一下自己印象中上野平松的性格。
诸伏景光原本的动作停顿住,若有所思地打量着这个穿戴整齐的“公安”先生。
随后,戴着兜帽的青年自然地从对方的衣兜里翻出钱包,将里面的所有现金全都取走,塞进自己的兜里。
诸伏景光顺便还检查了一下上野平松身上别的值钱的电子设备, 全都一口气薅走了。
最后,正义的抢劫犯打量着眼前这位公安先生身上看起来其实也不算很便宜的西装。
他在扒衣服和给上野留一点体面之中,选择了体面地给上野平松扒衣服。
诸伏景光检查过, 这里恰好是监控的死角, 附近也绝对没有拍到他的脸。
他抱着怀里盆满钵满的可以立刻转现的各项资产,还非常礼貌地给上野平松扶起来,放到一旁的长椅上。
这让上野平松一瞬间从那个看起来就是成功的年轻社会人,变成了一个昏倒在甚至连衣服都乱七丨八糟没穿好的醉汉。
“那么,下次见,上野君。”诸伏景光甚至非常礼貌地告别了一句,才思索着自己将要面对的终局。
继挖开自己的坟墓之后,自己竟然还能有幸见证自己的死亡,诸伏景光感觉自己此刻的经历,拍成电视剧都显得有些过于离谱了。
在诸伏景光离开后不久,上野平松呻吟着摸着自己的后脑勺,从长椅上爬起来。
后脑的疼痛让他的思绪有些混乱,他先是茫然地从长椅上爬起来,而后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幕让他一瞬间惊恐起来。
——朗姆大人? !
朗姆的喜怒不定和没有耐心是组织之中出了名的!
上野平松摸遍了全身没摸到手机,发现不只是手机,他的钱包也消失后——最重要的是,他的西装外套都全部不翼而飞了!
在意识到西装都消失了之后,上野平松立刻把这个意外从“和组织有关的阴谋”转移到“他倒霉碰见一个路过的抢劫犯”了!
毕竟和组织有关的话,哪个犯罪者会这么没品啊? !那群警察更不可能会做这种事吧!
不过现在上野平松根本来不及思考这么多,他满头大汗,满脑子只有那个还未发送出去的消息。
在紧张了许久,终于跑回安全屋掏出可以直接联系组织同事的电脑时,上野平松听着对面的消息,愣了好半晌。
“啊?苏格兰是叛徒?你们都知道了?”上野平松茫然地发问。
另一边也迷惑地问他:“消息不是你发出来的吗,你在震惊什么。”
“我发的?是这样啊。”上野平松回答。
对面的联络人抱怨道:“下次没事别随便联系我,万一你的身份暴露了就不好了。”
上野平松结束了对话。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但是,额,至少那条邮件已经发出去了是事实。
那么,总之,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的确没什么问题。
诸伏景光盘腿坐在废弃的天台之上——当时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自己的身份暴露,所以跑得特别快,快到组织的狙丨击手都没来得及出手。
唯一一个赶上的,还是没带狙丨击丨枪,全靠双腿追他的赤井秀一。
但就算如此,诸伏景光还是下意识避开了所有可能会被狙丨击的位置。
现在仔细想想,似乎是自己当时的视线让他提高了警惕,所以他毫不犹豫就放弃了手边所有的诱惑,选择了立刻撤离。
诸伏景光用上野平松的钱给自己用了快一个月的身体支付了丧葬费,然后就脱离了那具 限制自己的躯壳,顶着一条长尾巴坐在了自己死亡之地的废弃天台之上。
他打算见证自己的死亡,确定这会是和自己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发展。
纯粹的灵魂对时间的感知似乎并不敏感,诸伏景光只是稍稍走了下神,没一会儿就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伴随着“碰——”的的一声,天台的大门被狠狠推开,熟悉的面孔倒映在了诸伏景光的眼中。
先一步走进来满脸警惕的“自己”,和后一步,冷静又理智的赤井秀一。
“你真厉害啊,苏格兰。”当被夺走的手枪枪口对准了自己的那一刻,赤井秀一也并没有流露出什么紧张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