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主?秦始皇!(112)

2026-07-16

  心事重重地推开自家那扇吱呀作响的柴门,迎面而来一阵恶风!刘邦反应极快,猛地往下一蹲,一柄破旧的扫帚带着风声从他头顶掠过。

  “爹!你干什么呢!” 刘邦惊魂未定,嚷嚷起来。

  只见他爹刘太公手持扫帚,吹胡子瞪眼,怒斥道:“你个孽子!在外面又给乃公惹了什么塌天祸事?”

  “我冤枉啊爹!我真没惹事!最近再老实不过了!” 刘邦叫屈。他这话倒不全是假。平日里他确实喜欢带着一帮人在街面上厮混,可自打听说皇帝要巡幸沛县,风声就紧了。

  先是来了一队精悍的秦军士卒,在县里来回巡查,抓了不少平日横行乡里的闲汉关进大牢。连刘邦手下那些小弟,也吓得作鸟兽散,只剩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卢绾还敢跟着他瞎晃。刘邦自己也夹起尾巴,最近最大的乐事就是蹲在街头看狗打架了。

  刘太公却不信,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捶胸顿足:“没惹事?没惹事那些如狼似虎的官差,能指名道姓找到咱家来?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官差?找咱家?” 刘邦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追问。

  原来,今日一早刘邦溜出去看热闹后不久,家里就来了一队士卒,个个甲胄鲜明,腰佩长剑,神情冷峻。为首之人只丢下一句“贵人要见刘季”,问明刘季不在,便转身走了,留下惴惴不安的刘太公。

  刘太公老泪纵横:“平时让你老老实实种地,你心比天高,如今可怎么是好……爹好不容易才把他们支走,老三,你快跑吧!跑得远远的!”

  刘邦下意识就想拔腿开溜,可脚刚抬起,又顿住了。他想起秦法严苛,尤其连坐之律令人胆寒。“爹,秦律有株连。我要是跑了,你怎么办?”

  此时的刘邦毕竟年轻,脸皮还没修炼到后来“分我一杯羹”的厚度,对家人尚存顾虑。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道:“秦法虽严,但讲究证据确凿。何况,如今陛下圣驾就在沛县,哪个不长眼的敢在这时候胡乱抓人?”

  话虽如此,他心里也直打鼓。

  “爹,” 刘邦压低声音,“这样,我先出去躲几天,避避风头。若那些官差再来,你就说我去隔壁郡访友去了!若无事,过几日我便回来。”

  刘太公一边抹着眼泪骂他畜生,一边却手脚麻利地冲进屋里,飞快地给刘邦收拾出一个小包袱,塞了几块干粮和几枚大钱,推着他:“快走!从后墙翻出去,别走正门!老三,在外头可千万收敛些,别再惹是生非了!”

  刘邦接过包袱,胡乱点头应了,也顾不得许多,跑到后院,扒着那矮土墙利落地翻了出去,顺着乡间小道就往城外山里钻。

  刚跑出不到二里地,心还在怦怦乱跳,一道完全陌生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清晰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刘季?”

  刘邦浑身一僵,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脖子有些发硬,用眼角余光往后看,只见道旁一棵老槐树下,立着一个身形高大健硕的男人,腰间挎着一柄长剑,虽未出鞘,却隐有煞气。

  不是本地人!绝对不是沛县的!刘邦心里警铃大作,若无其事地把头转了回去,心中默念:“我不是刘季,你认错人了,看不见我……”

  他脚下步伐不变,甚至还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继续往前走,只是方向稍稍偏了点,想尽快拐进旁边的巷子。

  蒙恬微微皱眉,看着那个只是寻常过路行人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疑虑。难道真认错了?他从袖中掏出一卷细帛展开。他看看画像,再看看前方那越走越快、几乎要小跑起来的背影,脸色一沉。

  “就是此人!” 蒙恬低喝一声,“拿下!”

  话音未落,几个原本在路边或蹲或站、看似普通行人的汉子骤然暴起,直扑刘邦!与此同时,蒙恬也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刘邦一听身后风声不对,当下什么也顾不得了,把包袱一扔,撒开脚丫子就没命地狂奔起来!他自小在沛县街巷野地厮混,对地形熟悉无比,专挑狭窄小巷钻,仗着身形灵活和对地形的熟悉,左拐右绕。

  蒙恬带着几名精锐士卒紧追不舍,心中却是又惊又怒。这刘季果然滑溜如泥鳅!难怪陛下特意叮嘱说“此人诡计多端,莫要让他走脱”。蒙恬指挥手下分头包抄。足足追了一炷香的功夫,蒙恬才终于在一个堆满杂物的死胡同里,将无处可逃的刘邦堵住。

  蒙恬一步上前,大手如铁钳般牢牢扣住刘邦的左肩。那力道极大,疼得刘邦“哎哟”一声,脸都皱了起来。

  “好小子,真能跑!” 蒙恬冷哼一声,心中却也松了口气。差点就让这混混从眼皮子底下溜了,那可真没法向陛下交代了。

  刘邦被扭住胳膊,心知这下是彻底跑不掉了。逃跑途中他已察觉,追捕他的人个个身手矫健,配合默契,行动间隐隐有行伍阵势,绝非沛县本地那些差役或混混可比,倒像是前些日子在县城里肃清“六国余孽”的那些精锐秦兵。

  刘邦心里顿时凉了半截。自己虽说崇拜过魏国的信陵君,也曾幻想过去大梁投奔,可那都是信陵君早就死了!剿灭六国余孽,怎么也清算不到他这个小混混头上吧?难道是自己酒后胡咧咧,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被人告发了?

  他一面被推搡着往前走,一面贼溜溜地四下张望,寻找逃跑机会。可按住他的两人手劲奇大,旁边还有数人虎视眈眈,根本无隙可乘。

  走着走着,刘邦越看越觉得这条路眼熟。这不是通往沛县县署的路吗?可陛下驾临,县署早被征用,作为临时行在了啊!

  刘邦再也按捺不住,扭过头,对押着他的蒙恬哀嚎道:“这位大哥!误会!天大的误会啊!我跟什么六国余孽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我虽然生在楚国,可我往上数三代都是地里刨食的本分庄稼人!您行行好,查清楚了再抓人成不成?”

  蒙恬只是冷漠地瞥了他一眼,想起陛下交代的“吓他一吓”,虽不明所以,但陛下的命令就是天条。他微微眯起眼,停下脚步,右手缓缓按上剑柄。

  “锃——” 一声清越的金属摩擦声,长剑出鞘半尺,冰冷的剑锋在阳光下反射着寒光,抵在了刘邦的脖颈旁。刘邦的嚎叫戛然而止,浑身汗毛倒竖。

  蒙恬俯身,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再敢聒噪,立斩于此。噤声!”

  年仅二十三岁、最大阵仗不过是跟邻县混混打群架的刘邦,哪里见过这等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将军的煞气?被蒙恬这么一吓,当场就老实了,脸色煞白,一个字也不敢再多说,只能僵硬地任由兵士推着往前走。

  蒙恬在转过身,将刘邦押向官署深处时,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弯。他自然知道陛下并无杀这刘季之意,来之前陛下特意叮嘱“把人带来,莫要伤着,吓唬吓唬便好”。嗯,现在看来,吓唬起来果然颇有意思。看着这滑不溜丢的混混被吓得大气不敢出的模样,蒙恬心头那点因差点被甩脱而生的恼意消散了不少。

  刘邦被带入官署。穿过前院时,他瞥见了上午远远望见的那辆由六匹纯黑骏马牵引的轺车,此刻就静静停放在院中一角。那这住处的主人身份……刘邦心头一颤,连忙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看第二眼。

  蒙恬将刘邦带到正堂外的台阶下,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伸手不轻不重地推了他一把:“进去吧。放心,不是要你小命的事。”

  可刘邦哪里还听得进这话?他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冷汗涔涔。再迟钝也该知道,这被重重护卫的官署正堂里住的是谁了,何况刘邦向来机敏过人。

  是皇帝!是当今天子要见他!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在他脑中炸开,震得他头晕目眩。刘邦几乎是同手同脚、僵硬无比地迈过了那道门槛,走进了光线略显昏暗的堂内。

  堂中摆设奢华,和刘邦之前来过一次的官署正堂截然不同。堂内没有奴仆,只有一个年约五旬的老者,正坐在一张矮案后低头用膳。

  刘邦正惊疑不定,想回头再问问蒙恬,却发现身后的堂门已被无声地关上,蒙恬的身影也消失了。他咽了口唾沫,只能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朝那老者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