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主?秦始皇!(15)

2026-07-16

  嬴政从怀中取出一个锦囊,里面是他昨夜写好的那封血书。

  他将锦囊轻轻推至贡茂面前。

  “那先生是否愿意顺道也为我办一件事?此信,请先生设法,送至我父亲手中。”

  贡茂身形一僵,倏地抬眼。

  嬴政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吕先生能得今日之势,是因他当年押注了我父亲这支‘奇货’。可这世上,奇货……难道只有一件么?”

  贡茂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他盯着眼前这年仅八岁、却气势惊人的孩子,喉咙有些发干。

  这位如今被困在赵国邯郸的秦国落难王孙,的确是他能接触到身份最为高贵的人了。

  危险和机遇,像两条毒蛇,绞紧了他的脖颈。

  许久,贡茂深吸一口气,伸出微颤的手,接过了那方轻飘飘的锦囊。

  “公子,小人定把此物送到。”他声音沙哑,恭敬对嬴政弯腰行了一礼,将帛书仔细纳入怀中贴身处。

  贡茂怀揣书信,离赵赴秦。他先至咸阳寻到吕不韦府邸,转交了赵姬和嬴政的书信。又寻到了如今已经改名为赢子楚的赢异人府邸,将锦囊转交给了嬴子楚。

  吕不韦回到府中,便有门客呈上邯郸来的书信。

  看完赵姬和嬴政送来的书信,吕不韦又惊奇又为难。

  惊奇的是年仅八岁的嬴政竟然写得一手好秦文,还有如此见识。

  为难的是嬴政和赵姬的要求。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需押上性命赌一把的濮阳商贾了。如今他稳坐秦王孙首席幕僚之位,名利双收,何苦再去涉险?

  吕不韦倒是一直都想把赵姬母子接回来,毕竟赵姬是他献给赢异人的,和他天然是同个阵营。只是吕不韦想的是更稳妥的办法,通过两国交涉,安安稳稳把赵姬母子接回来,而不是再协助嬴政和赵姬逃跑一次。

  可嬴政信中有一句话,如针般刺入他心底:“父亲膝下唯成蟜一子。政远在邯郸,日夜思父,然父子之情,岂可凭尺素相传?若久疏于前,他日纵归,亦如陌路矣。”

  确是如此。赢子楚如今身边只有华阳夫人派系所出的成蟜,那孩子自小养在华阳膝下,与他吕不韦何干?若嬴政能早日归来,在父亲身边长大,这份父子情谊,自然不同。

  届时,他吕不韦便不只是拥立之功,更是保全嫡长、成全父子的恩人。而且说实话,嬴子楚的身体一向不好,他也需要为自己日后打算……

  他正自沉吟,忽闻下人急报:“王孙到访,已至前厅!”

  吕不韦忙起身相迎。刚踏入厅中,便见赢子楚立于堂前,手中紧攥一方旧衣角,上面褐红斑驳,带着一股血腥气。他双目赤红,脸上泪痕未干,见到吕不韦,竟上前一步,哑声道:

  “不韦!救我妻儿!”

  嬴子楚将那血书递到吕不韦眼前,声音发颤:“这是政儿血书。他在邯郸,日夜盼归!我身为人父,岂能坐视妻儿在敌国煎熬?”

  “就连这块布,都是我当年在赵国的旧衣,我可怜的妻儿啊……定是日日抱衣哭泣。”嬴子楚呜呜哭出了声。

  吕不韦闻言叹了口气,心中最后那点权衡,倏然消散。

  得了,现在由不得他犹豫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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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一支商队自秦国咸阳出发,装载着秦地货物,大张旗鼓地经函谷关入赵,走的是光明正大的商路。

  另一支商队,由贡茂领头,自咸阳先东行入魏,在繁华的大梁城卸货、完成了贸易。随后商队人马改头换面,招募了数个魏国本地小商贾,组成了一支北上赵国行商的魏国商队。这支商队载着魏国的缯帛、漆器,目的地正是邯郸。身份、路引,皆经数道手,洗得干干净净。

  吕不韦手下的商队遍布七国,他做起这件事来轻而易举。

  邯郸城中,外郭小院。

  赵姬已惶惶不可终日月余。她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眼窝深陷,食不下咽,终日只在门缝后张望,稍有风吹草动便惊跳起来。

  她生怕消息走露,凶神恶煞的赵卒踹开院门把她杀死。

  嬴政照常起居,甚至饭量比往日还大些,就着清水将粗糙的豆饭一口口咽下。

  “阿母,吃点东西吧。你已经一整天滴水未进了。”嬴政把陶碗推到赵姬面前

  赵姬看着嬴政平静的侧脸,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我这心里像是有把火在烧,又像坠着冰……你说要是咱们被赵人抓住怎么办?我喉咙难受得厉害,实在吃不下东西。”

  嬴政放下陶碗,用布巾擦了擦嘴,声音平稳:“现在不吃,逃亡路上,怕是连这个都没有。”

  跟着范雎时,好歹是混在秦国使团中,有车马,有干粮。可若运气不济,像那楚国逃臣伍子胥一般,昼伏夜出,于草莽间荒野求生,甚至需乞食度日……那他也必须回到秦国。

  他死也要死在秦国的土地上!

  赵姬怔怔地看着儿子,那双肖似其父的眼里满是超出年纪的平静,让赵姬慌乱的心,也奇异地跟着落下去几分。

  “政儿从小就比旁人家的孩子稳重。”赵姬嘟囔了一声。

  嬴政扯扯嘴角。

  他只是觉得他们两个人里有一个人被吓得心惊胆战已经足够了。

  不靠谱的大人啊……嬴政暗自腹诽。

  从秦国直接过来的商队抵达邯郸,照例拜会邯郸令卞资。

  礼物是早就备好的。两匣成色极佳的金饼,一套秦王室的青铜酒器,以及几匹价值千金的蜀锦。

  卞资在府邸偏厅见了商队领队,他年约四旬,面皮白净,一双细长眼总是半眯着。

  “唔,吕不韦是个懂事的。”他伸出保养得宜的手指,慢条斯理地拨弄着匣中金饼,听着那悦耳的轻响,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不是卞资第一回收吕不韦的重金贿赂了。若非卞资平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赵姬和嬴政这对孤儿寡母也不能在邯郸躲藏这么多年。

  “我赵国近来与燕国有些摩擦,市面略严些,你们既懂规矩,安心做生意便是。”卞资数过财物,脸上笑意深了些。

  大王才给他几个钱的俸禄?他又不似平原君那样有自己的封地。想要多弄些钱,就只能另辟蹊径了。

  只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能年年多上百金的进项,这样的钱,不拿才是傻子。

  商队领队脸上堆满讨好的谦卑笑容:“是是,规矩小人都懂。临行前,吕先生只嘱咐我等莫要生事,规规矩矩做生意,勿给卞令添麻烦。”

  卞资满意颔首,挥挥手,让人引商队下去。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他脸上那点虚伪的笑意缓缓收敛,对侍立一旁的门客吩咐。

  “去,挑两个机灵的,跟着这支秦商。他们见了谁,去了哪里,尤其是……有没有私下见一对孤儿寡母,都给我盯仔细了。记着,动静小点,别让他们发现。”

  他并非全无脑子的蠢物。秦赵关系微妙,那对母子身份敏感。贪,他要贪;但风险,他也要有数。若真让秦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将人弄走,他的官职恐怕也难保。

  与此同时,一支从魏国辗转而来的行商队伍,也已悄然入驻邯郸西市的客舍。他们行事低调,白日里正经贩卖货物,与本地牙人周旋,并无任何异动。

  仅仅用了几天时间,从大梁带来的货物就一卖而空。

  是夜,月暗星稀,浓云吞没了最后一点天光。

  贡茂从墙头翻下,悄无声息出现在小院后门。没有多余的话,他只对紧张得几乎僵直的赵姬和沉静如水的嬴政点了点头,便将两套粗布衣裳递过。

  “公子、夫人,快快收拾了东西走吧。”贡茂压低声音。

  嬴政动作利落换上粗布衣服。换罢,他目光迅速扫过屋内角落,确认无重要之物遗落。

  他的目光停在了换下来的旧衣上。嬴政将旧衣拿到案上,指尖蘸取案上残余的点点朱砂,在衣角处飞快勾勒出数行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