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转盘浮现在虚空之中,缓缓旋转,最终,那根指针稳稳地停在了【秦】字之上。
108询问:【陛下,您需要投入家世点,为自己设定一个更有利的初始身份吗?】
嬴政冷笑:“朕需要吗?”
他倒要看看胡亥和赵高敢让扶苏自杀,敢不敢对着他的脸让他自杀!那些六国余孽对着他这个始皇帝,还能不能颠覆他的大秦!
上郡,治所肤施。
此地是大秦北疆的军事重镇。将军蒙恬奉始皇帝之命,统率三十万精锐大军屯驻于此,一面督造长城,一面震慑匈奴。三年前,公子扶苏因劝谏之事触怒始皇,被贬为监军,亦被发配至此地。
肤施城外的驰道上,风沙卷过,一个身着寻常深衣却气度不凡的青年,拦下了一支正在巡逻的什人小队。
为首的什长勒住战马,警惕地打量着这个拦路者。虽然此人衣着朴素,但那股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威严气度,绝非寻常百姓所能拥有。
嬴政开口:“我乃陛下亲遣密使,有要事面见蒙将军与公子扶苏。速速让蒙恬和扶苏来见我。”
什长心中疑窦丛生,上下打量着他:“你自称陛下使者,为何孤身一人,既无车驾,亦无扈从,连凭证也无?”
嬴政神色不变,迎着什长的审视,语气平静:“我奉的是密令,为隐匿行踪,沿途不可暴露身份。朝中出了变故,我不得不如此行事。”
见什长仍在犹豫,嬴政语气略重了些:“你带我去见蒙将军。若他认不出我,证明我是假冒,我甘当死罪。可若是因你延误,耽搁了陛下交付的机密大事,这责任,你担待得起么?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蒙将军一见我,自然便知分晓。你只需引路,何须担惊受怕?”
嬴政有更妥帖的方法见到蒙恬,但是嬴政等不及了。现在那个年老的自己已经死了,也就代表那道赐死扶苏、罢免蒙恬的旨意或许已经到上郡了。
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见到蒙恬,还有那个素未蒙面的愚孝长子。
什长闻言,神色变幻。这青年话说得滴水不漏,将责任划分得清清楚楚。他不过是个负责巡弋的什长,若真因自己多疑而误了上意,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反之,若此人真是骗子,自有蒙将军发落,与他无干。
想通此节,什长不再犹豫,翻身下马,将自己的坐骑让给嬴政,态度也变得恭敬了几分:“既是如此,请使者随我来。我这便带您去见蒙将军!”
上郡郡守府内,气氛凝重。
长公子扶苏跪坐于席上,手中紧紧攥着一卷帛书,诏书措辞严厉,斥责扶苏“不忠不孝”,赐其自裁;同时剥夺蒙恬兵权,将其交由其他将领接管。
扶苏读完诏书,已是泪流满面,声音哽咽:“父皇之命,不得不从……我让父皇如此失望,实在是不孝至极。”
他颤抖着伸手去够旁边案上横置的长剑,便要引颈受戮。
“公子且慢!”一旁的蒙恬猛地伸手,按住了扶苏握剑的手腕。
“这道旨意来得太过突兀!陛下纵然动怒,何至于让公子速死?还要夺去臣的兵权?臣与公子对陛下忠心耿耿,并无半分不臣之举……而且,臣以为,以陛下的性情,若当真厌弃了我等,只会召我等回咸阳当面质问,绝不会如此草率地下旨赐死!”
蒙恬比扶苏更了解嬴政。他追随陛下数十年,深知陛下虽然看似威严冷酷,实则对臣子都很好。陛下要是真厌恶长公子,不会把长公子派到军中监军。
扶苏却已被“父皇厌恶自己到要赐死”这个事实击溃了理智,他含泪摇头:“父皇已有三年不曾见我……我实在无颜面对父皇。父皇之命,安敢不从?”
说着,他挣脱蒙恬的手,又要去拔剑。
就在二人争执推拉之际,一名士卒匆匆入内禀报:“启禀公子、将军!府外有一人,自称奉陛下密旨前来,指名要见蒙将军与公子!”
蒙恬精神一振,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劈手夺下扶苏手中的长剑,急声道:“公子!先见过使者,问明这道旨意究竟是真是假,再行定夺也不迟啊!”
他不由分说,拉起还在恍惚中的扶苏,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蒙恬一边走,一边在心中飞快地猜测着来者的身份。会是陛下身边的哪位近臣……他心中千回百转,脚下的步伐却愈发急促。
直到他踏入正堂,目光落在那道负手立于厅中的背影上时,蒙恬的脚步猛然顿住了。
那一瞬间,他仿佛被雷霆击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道背影太熟悉了。那挺拔的身姿,那俊美威严的相貌,那随意负手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他追随了这个人整整三十年,从亲政到扫灭六国,他太熟悉了!
这时,那人似乎听到了身后的动静,缓缓转过身来。
当那张脸清晰地映入眼帘时,扶苏也不由发出一声轻轻的惊呼。他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青年,此人竟然与自己的父皇生得如此相似!那些弟弟们,扶苏都见过,却无一人能与父皇有这般肖似,简直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而蒙恬的反应远比扶苏更加剧烈。扶苏从未见过陛下年轻时的模样,可蒙恬见过。他不但见过,而且刻骨铭心。眼前这张脸,与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帝王,分毫不差!
“陛……陛下?”蒙恬脱口而出,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
扶苏闻言一怔,下意识拉了拉蒙恬的衣袖,低声道:“蒙将军,你糊涂了?此人年纪与我相似,怎会是父皇?”
嬴政没有理会扶苏的话,他的目光扫过蒙恬那比他记忆中苍老了许多的面容,四十七岁的蒙恬,又久在上郡驻扎,面容已经苍老了。随即,他的视线落在扶苏那张眼睛通红,一看就刚哭过的脸上,轻易便猜到了方才发生了什么。
“不认识朕了?”嬴政语气平静。
蒙恬与扶苏齐刷刷地震在当场,半晌说不出话来。
蒙恬定了定神,目光在嬴政那张过分年轻的面庞上逡巡再三。理智在疯狂地警告他:陛下比他还年长两岁,眼前这个青年看着与公子扶苏年纪相仿,绝不可能是他的陛下!可情感却下意识就相信了嬴政的话,那眉眼,那气度,那说话的神态,分明就是嬴政,是他追随了大半生的君王,绝不可能有错!
嬴政没有理会蒙恬内心的天人交战,径直走到扶苏面前,问道:“赵高和胡亥给你的那道假诏书呢?”
这个语气真的太像父皇了。扶苏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下意识地从袖中取出那封犹带余温的帛书,双手呈上。
嬴政接过帛书,展开扫视。尽管他早已知道这封假诏书的内容,但当那些颠倒黑白的文字真正映入眼帘时,怒火依然不可遏制地翻涌而起。他深吸一口气,才将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暴怒压住,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乱臣贼子!朕要把赵高千刀万剐!”
他猛地转向扶苏,语气陡然严厉起来:“你已经这个年纪了,怎么还如此天真?朕为什么要赐死自己的长子?你身边有蒙恬,有三十万大军,难道真的要因为这一张不知真假的诏书就引颈受戮?你难道没有想过,若这是朝中奸人所为,你死了,大秦怎么办?你这个名正言顺的长子死了,朕的大秦就会落入奸贼之手,二世而亡!”
这凶巴巴的语气太熟悉了。扶苏的眼圈瞬间就红了,膝盖一软,“咕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父皇!儿臣……儿臣以为您已经厌弃儿臣了……”
嬴政看着跪在面前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儿子,一时有些不太适应。他本想继续骂扶苏蠢笨,但脑海中忽然闪过那本亲子沟通技巧,到嘴边的斥责硬生生转了个弯。
他面无表情说:“朕没听说过哪个君王厌弃儿子,是让儿子和心腹大将一起共掌三十万大军的。”
对嬴政来说,这句话已经是他能说出的最大的解释了。
蒙恬在一旁看着嬴政那熟悉的姿态与语气,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摇摇欲坠。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陛下……您现在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