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主?秦始皇!(169)

2026-07-16

 

 

第98章 

  赵政就像一场风,忽然出现,又忽然消失。

  在秦国吞并韩赵两国之后,这位横空出世的秦国客卿赵政,便只留下一句“大事已成,吾去也”的话,便如烟云般消散在咸阳城。任凭宣太后和嬴稷如何派人搜寻,翻遍了咸阳城的大街小巷,甚至将寻访的范围扩大到关中各郡,都找不到赵政的丝毫踪影。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一般,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

  久而久之,时人便将其传说成了鬼谷子那样的隐世高人,来无影去无踪,辅佐君王成就霸业后便功成身退,不留姓名。

  当然,也有另一种更加阴暗的猜测在私下流传。有人说,赵政的确是秦王嬴稷的私生子,因为能力过强,风头太盛,被秦太子嬴柱忌惮,命人刺杀而死;而秦宗室为了掩盖这一桩丑闻,便让赵政“失踪”得无声无息。

  听到这个传言之后的太子柱愣了半天,然后指着自己的鼻子,用一种极其困惑的语气问左右:“啊?我有这个能力吗?”

  左右无人敢答。

  随后的数年间,又发生了一系列的事情。因为赵政几年的有意缓和,宣太后和嬴稷之间的关系比先前亲近了许多,那些曾经因为权力带来的横亘在母子之间的猜忌与隔阂消融了不少。也因为灭了韩赵两国,嬴稷在这个过程中积累了足够的威望和底气,宣太后也终于意识到,她的儿子已经有了足够的能力做一个完全的秦王了。

  在经过将近三年的磨合与博弈之后,穰侯魏冉被废为庶人,其他秦宗室也被重重打击,宣太后还政于秦王。虽还会与嬴稷商议朝政,但没有大事却也不会再随便干涉。

  就在赵国灭亡三年后,又有赵国宗室在旧地举兵反叛,而背后的推手,是其他四国。

  没有谁愿意看到秦国一家独大。这几年间,各国终于回过味儿来了,他们之间彼此征战,好像谁也没捞着什么好处,唯一的获益人就是秦国。秦国趁着他们彼此征战,无法合纵攻秦的时候,悄无声息地把韩赵吞并了。

  谁都没想到韩赵会亡得如此干脆利索。其他四国一看,不行啊,现在韩赵已经没了,要是我们剩下几个国家再不联合起来,岂不是都要亡了?于是仗也不打了,着急忙慌地联合抗秦,顺便支持赵国复国。此时的赵国虽然也经历了亡国之战的创伤,却没有任何一战像长平之战那样惨烈到被坑杀三十万青壮、再无反击之力,于是赵地开始频繁爆发起义,此起彼伏,如同野火燎原。秦国一边消化韩赵之地,一边焦头烂额地发现自家粮食产出不够了。

  于是,本该在秦昭襄王五十一年才开始修建的都江堰工程,提前开始了修建。嬴稷派遣李冰为蜀郡郡守,主持修建都江堰。

  几年后,秦国发动了对魏国的战争。白起为主帅,连克数城,兵锋直指魏都大梁。就在这个时候,嬴稷和白起在攻打魏国一事上产生了严重的分歧。嬴稷认为,现在就应该立刻再次发动灭国之战,一鼓作气拿下魏国;白起则认为,先前秦国灭韩赵二国,已经引得天下侧目,如今四国联合抗秦,势头正盛,秦国目前的实力也无法一次性灭掉魏楚燕齐四国,应该先慢慢削弱四国,等待时机。

  嬴稷坚持己见,白起也不肯让步。若是从前,白起大概会和嬴稷大吵一架,但经过荀子几年的唠叨,白起的性子比先前圆滑了些。他没有直接在朝堂上和嬴稷吵起来,而是下了朝后跑到荀子府上,拍着桌子抱怨:“大王自己从未带兵打过仗,还对我指指点点!我真是受不了大王了!”

  荀子给他斟了一杯茶,慢悠悠地说:“那你便辞官吧。以退为进,让大王派兵去打一仗试试。他打输了,自然就知道你说得对了。”

  白起觉得有理,便称病不出。嬴稷换帅之后再次攻打魏国,却被信陵君魏无忌联合其他三国一同拦下,寸步不得进。消息传回咸阳,嬴稷的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派人去请白起,白起依然称病。嬴稷忍无可忍,召白起入宫,对白起恨恨说:“如君不行,寡人恨君。”

  显然是起了杀心。

  见势不妙的荀子早在白起被召入咸阳宫的时候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立刻入宫请出了宣太后。宣太后拄着拐杖来到章台宫,对嬴稷进行了一场亲妈的教导,从当年她如何给他谋划王位讲起,到这些年来她为他铺平了多少路,再到他如今翅膀硬了就开始不听老人言。

  嬴稷把头一扭,还不愿意听,但到底是看在宣太后的面子上,任由白起辞官了。嬴稷面色不虞说:“难道没有白起,寡人就成就不了霸业了吗?”

  白起忍住了想和嬴稷再吵一架的冲动。

  宣太后在一侧拉着荀子低声叹气,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疲惫:“稷儿从小就这个德行,都是随了他父王。多疑,偏执。”老嬴家历代君王本事都很不错,但这个性子,多少都有些毛病。

  宣太后顿了顿,又说:“政儿在的时候,他能调节稷儿和白起之间的矛盾。如今政儿不在,也不知谁能劝得住这两头倔驴。”

  哪怕她身为嬴稷的亲生母亲,也想不明白这老嬴家的秦王脑子里都在想什么。倒是赵政,十分懂嬴稷想什么。荀子但笑不语,宣太后能骂秦王是倔驴,他却是不能附和的,虽然他心里也觉得,秦王和白起两个,一个赛一个倔。

  忽然,殿中烛火无声地跳了一下。

  那火苗猛地蹿高了一截,又缓缓落回原位。紧接着,一片柔和而明亮的光芒在虚空中铺展开来,在四人面前凝成一块巨大的光幕。

  “何人?”嬴稷下意识地斥责了一声,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但很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浮现在他的脑中。他忽然就知道了面前这块光幕是什么。

  光幕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大字,笔画端正:【千古一帝秦始皇生平】

  “秦始皇是何人?”嬴稷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心中莫名地涌起一阵亲切感,仿佛这个名字与他有着某种深远的联系。

  光幕中的画面渐渐清晰起来。

  画面中浮现了一个女人。她抱着一个孩子,跪坐在一间破旧的屋子里,对着面前一个模糊不清的男人身影哭泣,声音哀婉而绝望:“你走了,我们母子怎么办?你就这样抛下我们,逃回秦国去吗?”

  那男人的身影模糊不清,看不清面容,只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离去。门被关上,女人的哭声被隔绝在屋内。

  嬴稷在梦中皱眉。他们大秦竟然有如此抛妻弃子之人?而且看场景,这明显是战乱时期,孤儿寡母的,如何活得下去?

  可那对母子还是活了下来。画面流转,孩子越长越大,能跑能跳,会开口说话。他学会了在街头躲避那些比他大的孩子的追打,学会了在母亲沉默的时候不去打扰她。画面再次变换,那婴孩长成了三四岁的幼童,独自蹲在院角的阴影里,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几个稍大的孩子从院门外探头进来,朝他扔石子,嘴里喊着一些听不清的、却显然不是什么好话的话

  嬴稷深深皱眉。他这辈子过得最苦的时候,就是在燕国当质子的时候。可就算那段时间,他也只是在尊严上受到了轻视,衣食用度从未短缺过,从来没有过得这么苦过。他看着画面中那个瘦弱的孩子,越看越觉得这张脸眼熟。

  那眉眼,那轮廓,仿佛在哪里见过。

  宣太后也这么觉得。她眯起眼睛,仔细看了几眼那张小脸,忽然语气笃定地说:“这是政儿。”

  嬴稷先是一怔,随即一阵狂喜涌上心头。政儿!真的是他的政儿!政儿姓嬴,是他们秦宗室!而这个场景,是昔年赵国的邯郸。那么说,那个抛妻弃子的男人,就是秦国派去赵国的质子?可是他不记得大秦在政儿出生的那个时候派过质子前往赵国啊。

  “不是先前。”宣太后的语气笃定,她一边心疼地看着光幕中小小的嬴政,一边迅速从记忆中检索。

  很快,几人就意识到了不对劲。因为他们从画面的细节中拼凑出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这似乎是未来的事情。准确地说是没有“赵政”参与的未来。在那个未来里,嬴政没有出现在秦国,没有成为客卿,没有帮助秦国灭掉韩赵。他留在了邯郸,在那个破旧的小院里,在那个寒冷的冬夜里,独自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