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主?秦始皇!(17)

2026-07-16

  “一个疑似与信陵君门客沾边、下作不堪的商队,一次未查出实据的例行盘查罢了。平原君如今沉疴在身,缠绵病榻,能熬几日尚未可知。扶雄不会以此等琐事打扰平原君。”

  三言两语,剖白利害。

  见贡茂仍是一副愣怔模样,嬴政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这个贡茂似乎比吕不韦差远了啊……罢了,他尚年幼,日后有的是时间寻觅自己的贤才,暂且先用着吧。

  贡茂终于回过神来,张了张嘴,半晌无言。他慢慢转过头,再次看向车厢内镇定自若的嬴政。

  四目相对的刹那,贡茂竟不由自主地,微微瑟缩了一下。

  先前,他敬畏的是嬴政“秦王孙之子”的尊贵身份。

  而今,不是了。

  随后数日,果然如嬴政所言一样,没有追兵从后面追来。靠着一路打点和日夜行路,商队顺利进入了魏国地界。

  一路上,贡茂对嬴政恭敬异常,事事听从嬴政安排,俨然是把嬴政奉为主君的意思。

  在大梁休整了半日后,商队又迅速动身,一路有惊无险,悄然穿越了魏秦两国的边境。

  嬴政与赵姬已换上在大梁匆匆购置的华服,同乘于一辆两马驾辕的安稳车厢内。

  赵姬紧紧攥着嬴政的手,指尖因用力而发白,她望着窗外掠过的与赵国迥异的旷野与农舍,声音哽咽,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政儿。咱们真的到秦国了!”

  嬴政看着马车沿途风景。连绵的麦田在初秋的风里泛起金浪,远处村舍炊烟袅袅,耕作的农人若隐若现。

  这是秦国。

  不是副本里那个秦国,是真真切切、他血脉所系的土地。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心口,激荡得他指尖微微发麻。

  他放任自己沉溺片刻。

  半个时辰后,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激动已被强行压下。

  “阿母,咱们还不能高兴。”嬴政反手轻轻拉住赵姬的衣袖,语气冷静。

  赵姬愕然转头,眼中泪光未散:“为何?已经到了秦国,难道还有人敢欺负咱们不成?”

  嬴政按住赵姬的手背,附耳轻声说:“还不够。儿想要更多,阿母也想要更多,对么?”

  他的目光投向车窗外似乎没有尽头的秦地:“父亲膝下,唯我与嬴成蟜二子。祖父安国君继位后,父亲便是太子。若父亲有朝一日……”

  嬴政话只说了半截,可赵姬已经明白了。

  她反手握紧嬴政的手,一字一句道:“你说的对,你我母子,理应有更多!必须要有更多!”

  在约定好的城外,吕不韦已焦灼等待了许久。

  远远望见熟悉的商队车马轮廓,他心头一紧,疾步迎上。车帘掀开,先是面色苍白的赵姬被搀扶下车,紧随其后,一个身着身量尚显单薄,却背脊挺得笔直的半大少年,利落地跳下车来。

  吕不韦目光瞬间落在那半大少年脸上。眉眼、鼻梁、紧抿的唇线,和嬴子楚长得有五分相似。

  顿时,吕不韦心下明了。这就是嬴政了。

  “公子!”吕不韦快步上前,深深一揖,姿态恭谨,“臣吕不韦,迎候来迟,公子与夫人一路辛劳!”

  嬴政几乎在他行礼的同时,已抢前几步,双手稳稳托住吕不韦的手臂,不让他拜下去。

  “吕先生快快请起!”少年声音清澈,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与感激。

  “若非先生运筹帷幄,遣人接应,筹划周密,政与阿母焉能逃出虎口,得返故土?先生于我母子,有活命之恩,政没齿难忘!”

  赵姬也知他们母子初来乍到,能倚仗的唯此深受嬴子楚看重的吕不韦。

  她泪说来就来,一手拉吕不韦,一手拉嬴政,声音柔婉带泣:“政儿,我与吕先生是旧识,当年还是吕先生引荐我与你父亲相识……快,叫仲父。”

  吕不韦浑身一震,似被这称呼烫到,慌忙抽手,连连后退一步,长揖到底:“夫人折煞不韦了!不韦何德何能,焉敢当公子如此称呼!此乃分内之事,万不敢居功!”

  吕不韦口称“不敢”,心中却十分受用。

  对嘛,还得是自己人放心啊。那个嬴成蟜,才六岁,就被其出身高贵的生母教得对他爱搭不理。若日后上位,岂有他容身之地?

  冒险接回赵姬母子,果然是对的。

  但吕不韦深知过犹不及,此刻若坦然受之,反显轻狂。旁的不说,秦王和太子还没死呢,他们岂容他一个商贾凌驾在王孙头上。

  他姿态放得极低,额头几乎触地。

  嬴政静静看了他片刻,叹了口气,似乎有些遗憾,又似无可奈何,终于妥协:“既如此……政便依先生。先生请起。”

  “谢公子体谅!”吕不韦这才直起身。

  他迅速收敛情绪,侧身让路,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干练:“公子,夫人,此地不宜久留。车驾已备好,我们需即刻启程,赶往咸阳。王孙正在咸阳等候。”

  与此同时,赵国邯郸。

  邯郸令卞资正斜倚在堂中软榻上,把玩一只不久前秦国商队送上的错金青铜酒樽,心情愉悦。

  “大夫!不好了!”一声惶急的呼喊伴随着踉跄脚步声猛地响起,一个神色慌张的士卒扑到卞资脚下。

  卞资眉头一皱,不悦地抬眼,斥道:“何事惊慌?成何体统!”

  “大、大夫!那对母子不见了!就是您吩咐要仔细盯着的那处院子。”来人脸色惨白,声音抖得不成调。

  卞资手中酒樽“哐当”一声砸在案几上,酒液泼洒一地。

  他猛地弹起身,眼前阵阵发黑:“何时不见的?可有人看见?”

  怎会如此?他命人死死盯着那支秦国商队,那支商队分明一直到出邯郸城都没见过那对母子一眼。

  “不知、不知。”士卒哭丧着脸摇头。

  卞资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他一把推开挡路的属下,厉声吼道:“备车!不,备马!”

  不多时,卞资带人气势汹汹踹开了那处偏僻小院的门。院内空空荡荡,屋舍门窗紧闭,透着一股死寂。

  卞资脸色铁青,站在院内,只觉头一晕,眼前天旋地转,他死死搀扶住身侧的下属。

  “搜、给我搜!”卞资从牙缝中挤出声音。

  凶神恶煞的士卒闯入正屋、偏房,翻箱倒柜,却只找到些杂物和些许钱财。嬴政和赵姬早已不翼而飞。

  一名士卒从偏房奔出,大喊:“这里有字。”

  卞资顾不得其他,连忙抬脚闯入偏房,上前几步,走到了桌案前。

  案上摆着一件素白旧衣。

  卞资瞳孔一缩,一把拿起旧衣,抖开。只见素色的右下衣角上,以朱砂赫然写着数行字迹。

  字迹稚嫩,却纵意洒脱,狂傲无比。

  “鸢飞戾天,鱼跃于渊。政已西归,勿念,日后自有再见之期。”

  下方另有一行小字,字字如针,刺入卞资眼中:

  “来日秦甲临邯郸之日,凭此物,可留汝项上人头。”

  “啊——!”卞资怒火中烧,脸色瞬间由青转红,又由红变紫,胸口剧烈起伏。他猛地将旧衣狠狠掼在地上,犹不解恨,抬脚便是一通乱踩泄愤。

  “竖子!安敢如此欺我!安敢如此!!”

  卞资转身便朝外冲去,只想立刻调兵遣将,全城大索,哪怕掘地三尺也要将人抓回。

  片刻后。

  脸色铁青的卞资极其僵硬地折返回来。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件被他踩踏得污脏不堪的旧衣。

  他沉默俯身捡起了衣角。

  五年前,秦军兵临邯郸城下,若非信陵君窃取魏国兵符,击杀晋鄙,率八万魏军与春申君所率楚军合击秦军,大败秦军,只怕邯郸就要被攻破了。

  纵然嬴政现在只是一介竖子,可万一呢?

  “走。”卞资嘶哑着嗓子,对噤若寒蝉的手下吐出这一个字,再不多言,率先大步离去。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