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主?秦始皇!(178)

2026-07-16

  临安的大理寺。他就是在大理寺狱中被一杯毒酒赐死的。尽管在此方天下,因为陛下把金人打了回去,临安不再是都城,也没有了大理寺,可岳飞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就是他前世死亡的地方。

  亲卫没有停步,继续带着岳飞向前走,最终停在了一处小湖边。湖面不大,水色澄碧,岸边新植了几株垂柳,柳枝在风中轻轻摇曳。湖上有一座新建的亭子,飞檐翘角,朱柱黛瓦,匾额上题着三个字。

  风波亭。

  岳飞的瞳孔骤然放大。他死死盯着那三个字,身体僵在原地,心中涌起的惊骇几乎要将他淹没。

  这方世界不该有风波亭!金人被打退了,汴京没有失陷,临安不是都城,大理寺也已不复存在,那风波亭是从哪里来的?岳飞嘴巴开合了几次,陛下是知道了什么吗?陛下是觉得他是妖孽,所以要杀了他吗?所以特意把他叫到这里来?

  如此想着,岳飞忽然一笑。他的身体却没有任何退缩的反应,克复中原、直捣黄龙的心愿已了,死亦无憾了。

  只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被两个侍卫押送入风波亭。那人穿着一身白衣,头发散乱,面容憔悴,但岳飞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张脸,那张他生前见过无数次、死后也刻在记忆深处的脸。岳飞的拳头猛然攥紧,指甲掐进肉里,掌心渗出血来,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个被押入亭中的身影。

  是赵构。此人是赵构!

  天色有些暗了,暮色将湖水染成一片暗沉的金红色。岳飞站在湖边,眼睁睁看着赵构被押在亭中,被两个侍卫按住肩膀,然后其中一人端起一只酒盏,捏开赵构的嘴,将杯中之物灌了进去。赵构挣扎着,怒骂着,声音在空旷的湖边传出很远,但那些骂声很快变成了咳嗽,变成了呜咽,变成了痛苦的呻吟。他捂住喉咙,倒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岳飞心神一片空白,他直勾勾盯着风波亭中倒地的人影。过了很久,他才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而沙哑,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官家……死了。”

  亲卫站在他身后,声音平静,不带任何感情色彩:“陛下有命,毒酒赐死此人。罪名为——”

  他顿了顿,吐出那三个字,“莫须有。”

  岳飞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再抬起头时,露出了一双泪目。那双在战场上从不曾退缩的眼睛,此刻盈满了泪水。他跪了下去,双膝重重砸在地上,俯下身,额头抵着冰冷的土地,放声大哭。

  侍卫早已识趣地退下,此地只留下痛哭的岳飞和倒在风波亭中赵构的尸首。

  丈夫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那本该是生生世世都报不了的仇。臣子如何能向皇帝复仇呢?君臣之分,如天壤之别,哪怕有幸重活一次,这个世界的赵构已经不再是皇帝了,可岳飞依然没有想过报仇。

  皇帝就是皇帝,那是君,那是天,那是不可逾越的鸿沟。他从未想过要向赵构复仇,甚至连这个念头都不曾有过。更何况,陛下也没有杀赵构的理由,赵构活着可以安抚那些前朝的遗老遗少,可以证明陛下的继位是正统禅让,可以用来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赵构活着的用处太多了,多到任何一个明智的君王都不会轻易杀他。可陛下还是杀了赵构。以“莫须有”的罪名,杀了赵构。

  岳飞知道嬴政是为他报仇。

  他知道,陛下知道他是谁了。

  岳飞马不停蹄地赶回汴京。一路上他几乎没有合眼,困极了就在马背上打个盹,醒来继续赶路。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他要面见陛下,他要亲自向陛下谢恩。风尘仆仆赶到皇宫时,他的衣袍上沾满了尘土,双眼却亮得惊人。

  嬴政听到宫人禀告说岳飞求见,挑了挑眉,让宫人宣他进来。岳飞大步走入殿中,嬴政正欲开口问他为何如此匆忙赶回,岳飞已经扑通一声跪在了他身前。这一跪结结实实,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殿中格外清晰,嬴政听着都觉得膝盖疼。

  他挥手让宫人退下,然后饶有兴致地站在岳飞面前,看着这个铁塔一般的汉子通红的双目,打趣道:“何事能让爱卿痛哭?”

  岳飞沙哑着声音说:“陛下之恩,臣万死不能报之万一。臣连累了陛下名声……”他知道嬴政杀了赵构,那原本的“禅让”就会彻底变成“篡位”,原本还算体面的权力交接就会蒙上阴谋。陛下的名声,会因为这一杯毒酒而受损。

  嬴政打断了他:“朕不需要名声。”

  一直到宋朝,秦始皇依然是暴名在外,再差还能差得过他吗。

  他负手而立:“此事不必再提了。朕让你去观刑,也只是忽然起意罢了。赵构是一定要死的,朕眼里容不下这样的混账东西。”

  岳飞形容不出他心中这一刻的复杂情绪。哪怕他的文采很好,哪怕他的诗词写得极好,可此刻千言万语堵在喉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看着嬴政,心里只有一句话,他要为陛下死。

  嬴政反而笑了笑,示意岳飞起身,然后侧了侧头,用一种近乎闲聊的语气问道:“你何不猜猜,朕为何知道'莫须有'这个罪名呢?”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一丝促狭,“或者,你猜猜朕是谁?你原本那方天地,没有朕吧。”

  岳飞心头一震。他沉默了片刻,斟酌着开口:“陛下改宋为秦宋,雄才大略,千古无二。帝王为真龙天子,陛下为……祖龙?”

  嬴政微微诧异:“如此明显吗?”

  岳飞说:“旁人应当想不到此等怪力乱神之事。”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臣若不是亲自重活一世,也不可能想到世界上会有这样的事情。”要不是他自己亲身经历了重生,亲眼看到了另一个可能的自己,他也不会往这个方向去想。

  嬴政又问:“还有其他证据吗?”

  岳飞沉默了好一阵,才用一种复杂的语气说:“陛下正在修建皇陵。”

  且那皇陵的设计规模还很庞大,里面巧思无数,听说还有各种机关和奇特的构造。更重要的是,他听说陛下在烧陶俑,数量庞大的陶俑。

  嬴政轻咳一声,面不改色:“此事很有意思。”

  嬴政的确在修皇陵,这几年从海外抢了不少金银财宝,大宋又比他的大秦富裕很多,这千年过去,技术也精巧进步了很多。嬴政手痒,于是就开始修皇陵了。

  这个皇陵,他倒是不打算修到秦始皇陵那么大的规模,毕竟也只是个副本,没必要投入那么大的人力物力,打算只修建小规模就可以了。但该有的排面还是得有。

  他兴致勃勃地拉着岳飞,讲起了他修建皇陵的思路:“朕受到那幅《清明上河图》的影响,打算在皇陵内复刻一个小型的汴京城,还要留出一片区域做藏书区,把重要的典籍文献都放进去,留给后人考古。”

  岳飞站在一旁,听着嬴政兴致勃勃地讲述他的皇陵规划,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表情。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陛下只是喜欢修建皇陵而已,他岳飞除了会练兵,还会组织人手生产,定能给陛下不留后世骂名的修好皇陵!

  第二年的某一日,岳飞找到了嬴政。

  彼时嬴政正在偏殿中批阅奏章,春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案上。岳飞走进来时,脚步比平日沉重些,神情也有些异样。嬴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便放下了手中的笔。

  岳飞在殿中站定,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日里低沉许多:“陛下,臣有预感,臣可能要回去了。”

  嬴政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岳飞继续说下去,语速渐渐放缓,像是在仔细斟酌每一个字:“臣想说,能够追随陛下,是臣之荣幸。”

  他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无比坦诚的笑容,那笑容中没有遗憾,只有释然与满足,“臣的所有理想都已经实现了。收复燕云,直捣黄龙,克复中原,雪靖康之耻。臣这辈子想做的事,都做完了。臣虽死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