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主?秦始皇!(52)

2026-07-16

  108号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嬴政,在它的记忆里,嬴政就算是生气也是内敛的,算是被人欺辱的时候,嬴政也没有情绪这么外放过。

  它无措围着嬴政,却又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它知道会发生什么,可它不被允许透漏历史进程。

  【宿主……】

  但嬴政终究是嬴政。狂怒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又被他以惊人的意志力强行压回心底。杀嫪毐易如反掌,但此事关乎王室颜面,更关乎他亲政前的朝局稳定,他需要一个足够正当的理由。

  “传夏无且。”嬴政缓缓直起身,声音已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令人胆寒的森然。

  不多时,夏无且战战兢兢入内。嬴政没有看他,只盯着地上狼藉,声音不带任何情绪:“你亲自去雍城,准备一碗落胎药给太后。告诉她,这是寡人给她的机会。”

  夏无且走后,嬴政看着地上的狼藉发愣,最后自嘲一笑。

  他竟然还想着再给赵姬一次机会。

  可他只有一个阿母啊。

  雍城距离咸阳三百里,夏无且一刻也不敢怠慢,沿途驿站换了三次马,次日就抵达了雍城。

  赵姬正由嫪毐搀扶着,在园中慢行散心,试图驱散连日来的心绪不宁。忽然,一队面无表情的宫廷侍卫闯入,为首者正是太医令夏无且。

  夏无且无视脸色大变的嫪毐,径直走到赵姬面前,草草一揖,声音平板无波:“太后,大王有要事需与太后相商,特命臣前来,请太后移步叙话。”

  赵姬心中那不祥的预感瞬间升到顶点,脸色发白:“政儿有何事不能传诏,要你如此前来?”

  “事关机密,请太后随臣来。”夏无且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恭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嫪毐想阻拦,却被侍卫冰冷的目光逼退。赵姬在夏无且和侍卫的“陪同”下,被带离花园,进入一处僻静的偏殿。嫪毐被拦在殿外,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约莫半个时辰后,偏殿门开,夏无且面无表情地走了出来,看也不看守在门外的嫪毐,带着侍卫扬长而去。

  嫪毐慌忙冲进殿内,只见赵姬正对着案几上一只药碗瑟瑟发抖,眼中充满了绝望与恐惧。

  “怎么了?他对你做了什么?”嫪毐扑过去,抓住赵姬的肩膀。

  赵姬猛地抓住嫪毐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肉里,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他知道了,政儿知道了我们的事。他都知道了!”

  她说不下去,只是指着药碗,泪如雨下。

  嬴政让她打掉孩子,诛杀嫪毐。可这话赵姬不敢说出来,她也不会做。

  嫪毐如遭五雷轰顶,瞬间面无血色,腿一软,也瘫坐在地:“大王知道了……他一定会杀了我的!我得去找吕不韦!”

  惊慌之下,嫪毐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仓皇直扑文信侯府。

  吕不韦正在书房处理政务,见嫪毐未经通传闯进来,眉头立刻拧起。

  他对这个凭借裙带关系上位、日益嚣张跋扈的“长信侯”早已厌烦至极,奈何两人因赵姬而利益捆绑,一损俱损,只得强行挤出笑容:“长信侯何事如此惊慌?”

  “相国!救我!”嫪毐扑到吕不韦案前,语无伦次,“大王……大王他知道我和太后的事了!他一定会杀了我!相国,你要救救我啊!”

  吕不韦心中也是一惊,但很快镇定下来。在他看来,嬴政年少,对赵姬尚有母子之情,又心慈手软,对异母弟弟都十分仁慈。

  他捋了捋胡须:“长信侯稍安勿躁。大王仁孝,对太后感情深厚。此事你当去恳求太后,让她在大王面前为你多多美言,痛哭哀求一番。大王心软,念在太后面上,或可网开一面,小惩大诫罢了。”

  嫪毐急得团团转,几乎要哭出来,“相国!你不了解大王!他、他绝不是心软之人!太后哭了也没用!这次……这次不一样!”

  他不敢说出赵姬已怀孕四月之事,那等丑闻若传出,吕不韦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

  吕不韦却不以为然,只当嫪毐是胆小怕事,被吓破了胆,敷衍道:“长信侯多虑了。依老夫看,你还是速回雍城,好好安抚太后,请太后出面斡旋为上。”

  见吕不韦不肯全力相助,甚至有些轻慢,嫪毐心中又恨又怕,却无可奈何,只得悻悻离去。

  回到自己在咸阳的奢华府邸,嫪毐越想越怕,借酒浇愁。几杯烈酒下肚,恐惧与怨愤交织,他忍不住将心事吐露给身边几个所谓的门客。这些“门客”实则是他当年混迹市井时的狐朋狗友,皆是些地痞无赖,略识几个字的便算有才了。

  其中一个稍微读过点书的混混,见嫪毐惶惶不可终日,眼珠一转,凑上前献计:“君侯莫慌!当年宣太后也生下了义渠王的孩子,昭襄王不也未曾将宣太后如何吗?为何?因为宣太后当时执掌大权啊!如今大王年幼,尚未亲政,赵太后乃大王生母,若由太后临朝听政,执掌国柄,那君侯您还怕什么?大王又能奈您何?”

  嫪毐被说动了。

  对啊!若赵姬能像当年的宣太后一样执掌朝政,他嫪毐就是太后最宠信的人,何惧嬴政呢?

  野心与求生欲瞬间压倒了恐惧。嫪毐酒意醒了大半,他不再犹豫,立刻备车,再次火速返回雍城行宫。

  一见到惊魂未定、犹在垂泪的赵姬,嫪毐“扑通”一声跪倒,紧紧抱住她的腿,放声痛哭:“救我!大王要取我的性命啊!相国也不肯真心助我,咱们只有死路一条了。”

  赵姬本就心乱如麻,闻言更是慌张:“吕不韦也这么说?”

  “吕不韦觉得大王心软,不会深究。可大王当真心软吗?”嫪毐抬头,泪流满面,死死盯着赵姬。

  赵姬沉默了。知子莫若母,她确实比吕不韦更了解自己这个儿子。嬴政从小沉稳早慧,心思深重,骨子里那份生来的冷酷与决绝,她很清楚。

  “政儿毕竟是我亲生儿子……”赵姬还在犹豫。

  见赵姬动摇,嫪毐趁热打铁,声音更加凄切,同时伸手,小心翼翼地去抚摸赵姬的小腹:“我们并非要取大王性命,只是求一条活路啊!大王他要杀我,也要杀我们的孩儿!”

  “我们只需将大王请来雍城,好言相劝,请他让太后你临朝辅政,我们只要权力,保命就好,绝不伤害大王半分!难道你忍心看着我和咱们的孩儿枉死吗?”

  终于,赵姬缓缓地点了点头。她现在不止有嬴政一个孩子,她的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也会叫她阿母。

  嬴政收到了那封自雍城行宫送来的帛书。展开,是赵姬的笔迹,言辞恳切,甚至带着几分久违的亲近,絮絮叨叨提及了许多当年在邯郸母子相依、艰难度日的旧事,末尾邀请他前往雍城行宫“母子细谈,以解心结”。

  他拿着那封还带着熏香气味的信,指腹摩挲着光滑的绢面,眼睛深深闭上,复又缓缓睁开。再次睁开的眼眸里,再无半分波澜,只剩下冰冷的平静。

  嬴政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传召了将军蒙武与昌平君熊启。

  “昌平君,你点齐虎贲卫及北军精锐,随寡人前往雍城。对外只言寡人赴雍城祭祖。”嬴政的声音平静。

  “蒙武,你即刻调拨精锐,严密包围文信侯府,许进不许出,若有异动,可先斩后奏。记住,要快,要静,在寡人自雍城返回前,不得走漏任何风声。”

  “臣等遵旨!”蒙武与熊启神色凛然,躬身领命。

  将一切布置妥当,嬴政独自立于空旷的章台宫大殿中央,望着冰冷的大殿。他忽然想起夏太后那日疯狂的咒骂。

  或许,夏太后说得没错。他就是一个冷心冷肺、无情无义的怪物。

  他一边说“再给赵姬一次机会”,一边却利用这等待的半个月时间,暗中调兵遣将,联络心腹,布下天罗地网。他从未真正相信过赵姬的“幡然醒悟”,也从未打算给嫪毐任何喘息之机。

  他甚至还打算借机发难,借着嫪毐这个借口把权力从吕不韦手中夺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