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马腾与韩遂两人早在数月前,就探知新上任的凉州牧荀政有意征讨他们。他们不敢怠慢,立刻摒弃前嫌,结盟联兵,召集兵马,加固城防,准备迎击这场硬仗。
起初,他们严阵以待,探马四出,士卒枕戈待旦。然而,左等右等,只听得风声一日紧过一日。
“报!荀政调集粮草,似要出兵!”
“报!长安兵马调动频繁!”
“报!荀政似乎又要出兵!”
可长安方向始终不见大军出动的迹象。一次,两次,三次……永远都是“荀政说要征讨凉州”,也永远都没等来人。被反复折腾的士卒疲惫不堪,怨声载道,连马腾和韩遂本人,也从最初的紧张戒备,变得疑神疑鬼,甚至开始觉得嬴政就是干脆就是戏耍他们玩。
都从一月说到三月了,到底是打还是不打?眼见着春耕时机快要过去,从长安传来的消息说长安春耕都种完了,韩马二人也没见到人影。
一直在这等着也不是个事,粮草不够吃了,要不然退兵?韩遂马腾二人心里嘀咕。
当张济作为前锋,率领精锐已进至陇西城外五十里,探马如雪片般飞来,确认此次荀政真派兵打过来了,韩遂和马腾才从将信将疑中惊醒,慌忙下令集结部队,准备迎敌。
然而,士气这东西,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被反复戏耍的凉州联军,面对养精蓄锐多时、求战若渴的敌人,甫一接战,便显露出颓势。张辽更是抓住敌人士气不足的时机,指挥若定,猛打猛冲。
结果毫无悬念。不到一个月,凉州联军主力溃败,马腾、韩遂在乱军中被擒,押送长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马腾与韩遂被押解至长安, 一路心中忐忑,自忖此番兵败被擒,以那位荀公行事之酷烈, 恐怕难逃一死。却不料, 嬴政只是在百忙之中匆匆见了他们一面, 只平淡问了一句:“你二人可愿降?”
二人愕然, 随即便是狂喜,忙不迭伏地叩首, 连声表忠心:“愿降!我等愿降!愿为主公效犬马之劳!”
嬴政点了点头,似乎对他们的回答毫不意外,甚至懒得多费唇舌, 直接道:“既愿降,便戴罪立功。关中尚有隐田未清, 着你二人领本部……嗯, 暂拨五百兵卒,随同主簿,核田去罢。”
言罢,便挥挥手,仿佛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而埋首于案牍之中, 不再看他们。
马腾和韩遂晕乎乎地走出司隶校尉府,站在长安春末尚带寒意的阳光下, 面面相觑, 犹在梦中。
“这就完了?”韩遂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感觉有些不太真实,“不杀?不囚?甚至……还让咱们带兵?就不怕咱们再带兵反叛?”
马腾表情古怪,瞥了他一眼:“然后再用一个月把咱俩抓回来杀了?”
韩遂一噎, 想起自己被打得狼狈逃窜的模样,默然无语。是啊,当双方实力差距悬殊到一定程度,所谓的忠心与否,就没那么重要了。
“只是,”韩遂挠了挠头,依旧不解,“为何偏偏是让咱们去核什么隐田?你我西凉武夫,在这关中两眼一抹黑,连路都认不全,还得漫山遍野去量地?这比让咱们带兵去剿匪可麻烦多了!”
马腾到底比韩遂多想了一层,他沉吟道:“或许,正因你我出身西凉,于此地毫无瓜葛,又是新降之将,身家性命皆悬于他手,用起来才顺手。”
至于会不会惹麻烦……马腾对此无所畏惧,他手下又不是没有兵,打不过嬴政,还打不过这些就会嘴上嚷嚷的士族了?
韩遂恍然大悟,随即也露出狞笑:“说得是!这差事,倒也不算坏!”
两人计议已定,便不再纠结,自去点齐那五百兵卒,摩拳擦掌,准备好好戴罪立功。
马、韩二人离去不久,又有两骑风尘仆仆,自洛阳方向抵达官署,来见嬴政。当先一人,身材精悍,正是曹操。与他同来的,还有贾诩。说来也巧,贾诩亦是凉州人,与马腾、韩遂算是同乡。
嬴政对曹操与贾诩的态度,明显比对马腾、韩遂耐心细致得多。他不急问那件差事,而是先问了几句洛阳朝局。
曹操恭敬禀报:“主公走后,朝中诸公……确如主公所料,又为辅政之事争执不休。”
嬴政闻言,只是嘲讽地勾了勾嘴角,并无意外。
曹操稍作犹豫,继续道:“此外,冀州袁本初,曾遣密使入洛,似有……迎奉天子之意。只是不知为何,后来便不了了之,再无动静。”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着嬴政的神色。
嬴政神色未动,只道:“袁绍想当皇帝,自然不会真去挟天子以令诸侯。挟天子以令诸侯,譬犹假周鼎以烹鲜。诸侯闻鼎沸而至,非为庖人也。”
好比借来周天子的宝鼎煮鱼,诸侯们听到鼎沸之声纷纷赶来,但他们敬畏的是鼎,而不是那个掌勺的厨子。
曹操已经习惯了自家主公这个尚古的说话方式。主公说话跟《战国策》一样,总喜欢用各种比喻,仿佛先秦之人。
曹操在认真思考嬴政的这一番话,这结论与他之前的猜测有所不同。他原以为,以袁绍四世三公的声望,若再得天子在手,是如虎添翼之事。
见曹操面露疑惑,嬴政难得有兴致,多解释了两句:“欲学齐桓公‘尊王攘夷’旧事罢了。可齐桓公时,周天子在洛,齐在临淄,天高地远,齐桓公只是借天子名号攻伐异己。和挟天子以令诸侯并非一回事。”
“若袁绍真将刘协迎至冀州,置于腹心,初时或可招徕些许仍念汉室之之人。可这些人忠的是汉,非是袁。待袁本初羽翼丰满,意欲更进一步之时,这些汉室忠臣便会成为最大的阻碍,尾大不掉,反噬其身。看似捷径,实为饮鸩。”
曹操恍然大悟,脱口道:“而且袁本初出身汝南袁氏,门生故吏遍天下,名望已极,无需再借天子之名成事。反倒是那天子,于他而言,恐成累赘。”
“不错。”嬴政颔首,对曹操的领悟力表示满意,“欲成非常之事,当行非常之道。祸福相依,袁绍能忍下这诱惑,倒还有几分见识与定力。”
曹操面上应和,心中却暗自嘀咕,袁绍多谋而少决是出了名的。他总觉得,袁绍放弃迎奉天子,未必是深思熟虑后的高明决断,更可能是单纯的……又犯了犹豫不决的老毛病,在“迎”与“不迎”之间反复横跳,最终错过了时机或自己把自己说服放弃了。
甚至曹操私下想过,若易地而处,自己站在袁绍的位置上,手握四世三公的巨望与河北强兵,天子的诱惑近在咫尺,触手可及,他曹孟德自问,恐怕很难抗拒“挟天子以令诸侯”带来的巨大政治利益。
曹操忍不住去看嬴政,只看到嬴政面上平淡冷静的神情,忍不住心生折服。
……他现在真的想给嬴政当臣子了。
而嬴政看着下方一点就通的曹操,心中亦是颇为满意。对嘛,这才是他真实的教学水平。至于之前怎么教都教不明白的刘协……嗯,果然不是他教导无方,纯粹是刘协天资太过愚钝!
随后,嬴政目光转向静立一旁的贾诩,平淡问了一句:“事情处理好了?”
贾诩上前一步:“回主公,不负所托。”
曹操站在贾诩侧后方,闻言,几乎是下意识地,身子几不可察地向后微微侧了侧,与这位同僚拉开了些许距离。
他是亲眼见识过贾诩是如何略施手段,便让刘玄德“偶然”沾染了疫病。整个过程悄无声息,了无痕迹,仿佛真的只是一场不幸的意外。此刻再看贾诩这副淡然模样,曹操只觉得后颈有些发凉。
嬴政对贾诩的办事能力向无疑虑。他略一颔首,算是认可,随即便将视线重新投向曹操,下达了新的指令。
“既如此,孟德,你便主持咸阳学宫的修建。”
曹操闻言,先是习惯性地应“诺”,随即才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