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要说到在她们第一次喝酒时。
怪她酒量太好,说是相互倾诉,结果第二天醒来,自己记得明白,这公主大人却是忘得一干二净,便觉得吃了亏,怨念许久,而后,也不知是哪根神经搭错了,许是见她相思不易,便避着与旧人的故事,将她穿越的这一遭遇半删半减地道了出来。
她也算是吊足了她的胃口,吸引力可见一斑。
不出所料,听到这,后者便来了兴致,惊诧得旋身正视她,“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只要——
你将那梳子送出去,并且实话实说为什么准备了这礼物,
我便将你想知道的,一五一十都告诉你。”
(二)
一年天香诞辰宴席之上,她碰上了张绍民——那个处处低看自己的年轻丞相。
在朝堂之上,虽同是中间立场,但与他的真才实学不同,作为一个凭借木工手艺以安身立命的按察使庶子,受着皇帝给的虚职,虽有衔无职,却是实实在在的一品官。出没于京城之中,无论如何才学之人,只这头衔,便得称她一声“大人”,偏偏还与公主相交甚密。
一时流言四起,虽是千夫所指,却无人敢言。后台太硬,受些人非议是无可厚非的。
而这张绍民也不例外,表面功夫做得如何滴水不漏,其中隐隐鄙夷她还是多多少少知晓的。
不过那又如何,对于恃才傲物的文人,她也懒得正眼视之。
始料未及的是,那次宴席竟成了他们第一次无偏无见看待对方的机缘。
许是喝了些酒的缘故,这丞相大人并未在自己面前端起架子,变得好说话了,还道出了许多她并不知晓的过往。
也是那时,她终于明白,原来传言中飞扬跋扈的公主是真实存在过的。
先前,她以为那些传言不过三人成虎,人在宫中,她实在是不信天香能做到什么过分的份上,更何况本人也不过是一般公主活泼了些,不常流露的忧郁较之她者却是更甚。她也并未留意,只道高处不胜寒,人在宫中,她多多少少会有些身不由己的。
实则不然……
“虽然我实在不喜欢你的作风,但好歹最近天香笑容多了些。”
身后正笙歌鼎沸,于廊中,他倚靠着栏杆,起杯饮尽琼酿。
“说来也是可笑,不过依稀一点影子,天香竟还当了真。”
说着,便抬头端详起了林景年的五官,左右看看,皱起了眉,“除了你这柔弱的身子骨,我这左看右看也实在看不出来你与她有哪里相似了。”
林景年只端着酒杯站于他面前,并未言语。
“我说的正是前几日你调查的那人。
那位曾权重望崇,人心所向的女驸马。”
这一字一句她听得仔细,便不由愣了神,寻着万花丛中那一抹粉色望去。
惊蛰时节,虽已入了仲春,寒气仍是猖獗的,几杯热酒下肚,指尖的凉意也未曾褪去,偏还一阵一阵风儿袭过,引她不由得一哆嗦,便急忙饮了小半杯酒去。
纸醉金迷间,她是以如何心情穿梭其中的呢?
张绍民虽是解开了她心中的迷,却是徒乱人意。
“我也不管你是否另有所图,天香这般信任你,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其他,往后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可辜负她分毫,不然,我可不会放过你。”
“即便你是女的,亦然!”
林景年知晓他话中暗有所指,也听出他对那位传说中的人物是颇有微词的,该与不该,她不好言说,便只点了头,再敬一杯酒,也进到了宴席中去……
相思催人老,愁思夺人命。
——一切皆是应了这个道理。
若是换作以前,谁能想到,闻名天下的刁蛮公主有朝一日也能如大家闺秀一般端庄文静地坐于案前抚琴,举手投足亦如那般淡雅如水,明媚如花。
今一早,天香向她讨要了把琴,她自然是欢喜不已,想弹便弹吧,即便《湘江怨》也认了,总比不茶不饭,不言不语好得多。
说是这么说,可她实在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这曲《湘江怨》,嗯,这么说把,现在要是给她张纸,她估计都能把谱子默出来。
“公主,都来了妙州,你要不要考虑让冯素贞再教你一曲?嗯?”借着其中一瞬的间隙,她忙殷勤问道。